全国商业创新峰会在渝州国际会展中心落幕时,夕阳映照,江面被染得温柔橘黄。
我刚结束“传统工艺现代化转型”主题分享,走到休息区落地窗前透气。
江风带着湿润气息吹散会场沉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女声,温和却具穿透力。
“雷总今天的发言,算是把草木染的传承与创新说得透彻了。”
我回头,撞进苏晚晴的眼眸,她身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
长发挽成利落发髻,简约精致;妆容淡雅,眉梢眼角兼具温婉与干练。
岁月未留太多痕迹,反而褪去她年少青涩,添了商场历练后的从容睿智。
唯有眼底的澄澈温柔,仍是我记忆中模样,她指尖轻提裙摆:“旭东。”
没有场面上的“雷总”,仍是一声亲昵的“旭东”,我紧绷整场峰会的神经骤然松弛。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熟悉,指尖相触的瞬间,图书馆并肩刷题的午后。
乌江畔的晚风、小染坊里她整理账本的侧脸等片段涌上心头,竟有些恍惚。
“晚晴,”我喉结微动,语气褪去商场锐利,添了几分温和。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是来参会吗?”
“算是吧,”她收回手,指尖摩挲袖口珍珠纽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投资的几家文创企业报名参会了,正好过来看看。你今天的发言很精彩。
把慷然这些年的转型之路说得分明,也让我看到,你真的长成‘大树’了。”
话语里满是真诚赞许,无半分虚饰。
峰会散场后,江风渐起,夜色开始笼罩江面,橘黄渐变为深蓝。
我提议:“江边有家咖啡馆视野极好,能看江景,要不要去坐坐?”
她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们沿滨江步道慢行,石板路被路灯照亮,两道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灯影落在她身上,恰似当年枳城五中图书馆里,阳光洒在她发梢的模样。
江面上游船驶过,泛起层层涟漪,为这份久违的独处添了几分惬意。
我们选了咖啡馆靠窗位置,落地窗外江水滔滔,远处跨江大桥灯火通明。
霓虹倒映江面波光粼粼。
点了两杯拿铁,她习惯性加两块方糖,搅拌动作轻柔缓慢,一如当年。
“还记得吗?”她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声音温柔如涟漪。
“你在枳城城郊开小染坊时,我第一次去,你骑那辆旧自行车接我,后座颠得我骨头快散了,却一点不累。”
我忍不住笑了,指尖摩挲温热杯壁,尘封的往事清晰浮现。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染坊是间破平房,四处漏风,只有一口老染缸。
我和我爸忙里忙外连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你坐在门槛上帮我整理原料清单。
蚊子围着转也不在意。
还说‘旭东,你这染布颜色特别,以后肯定卖得好’,那时候心里别提多暖了。”
“我没说错吧?”她抬眼望我,眼底闪着星光。
“那时候你拿着外婆的染布方子,眼里全是对草木染的热爱与执着,好有感染力。
你说要让德福布走进千家万户,让草木染发扬光大,我当时就信你。
信你不服输的韧劲,信你对这门手艺的真心。”
她的话刺破时光茧房,最难熬的日子瞬间浮现。
晓琴出国后家庭重担在肩,孝康因缺母爱变得沉默,染坊欠外债、原料断供。
被原料商诈骗后几乎倾家荡产,深夜在染缸旁数次想过放弃。
而每次深陷绝境,都是苏晚晴来看我,帮我对接第一个外贸客户。
熬夜梳理账本教我做财务规划,甚至拿出积蓄说“旭东,我信你,再试一次”。
“晚晴,”我声音沙哑,喉咙发紧,满是感激与愧疚。
“德福能有今天,真的离不开你。没有你的投资信任、资源对接、低谷扶持,我恐怕早撑不下去了。这份情,我……”
“别说这些。”她打断我,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