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初三认识快二十年,算是多年挚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而且我投资的不是德福,也不是慷然,而是你雷旭东,是你对草木染的坚守。
是你遇困不放弃的精神。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不必挂怀。”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避开我的目光,聊起年少时光。
“还记得五中图书馆吗?我把表哥的冲刺密卷带给你,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你趴桌上睡着了,头歪在我肩膀上。”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脸上发烫,仿佛回到那个阳光午后。
记得她肩膀的柔软,发间阳光与洗发水的清香,醒来时她脸颊绯红、慌乱捋发的模样。
还有她塞给我的纸条,娟秀字迹写着“加油,你一定能考上理想大学”,末尾画着小小的笑脸。
“怎么会不记得,”我低声说,带着一丝羞涩。
“那本密卷我一直留着,你的纸条夹在《纺织工艺大全》里,搬了好几次家都没丢。”
她手指顿了顿,杯沿轻触下唇,沉默几秒后声音轻如叹息。
“那时候觉得,能和你一起刷题、聊未来、为梦想努力就很好。
你说想考东华大学纺织专业研究草木染,我说想做投资帮有梦想的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实现了当年的目标,只是……”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她眼底笼上一层怅然,像蒙了薄雾。
我心里酸涩沉重,知晓她未说出口的情愫,当年我因户口问题未能参加高考。
梦想破碎,是她在乌江畔听我倾诉委屈,打气说“高考不是唯一出路。
鼓励我靠染布手艺也能闯出天地。
后来我创业,她默默支持,看着我结婚生子、为家庭奔波。
看着我与晓琴聚少离多,却始终以朋友身份默默关注付出,从未逾矩。
“晓琴快回来了吧?”她忽然转移话题,语气平静,“听罗寒说,她的研究收尾了。
过阵子就回国,你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孝康也能天天见到妈妈了。”
提到这些,我心里五味杂陈,除了对晓琴回国的期待、也有对孝康的愧疚。
更有对苏晚晴的亏欠,这些年我忙于慷然发展、照顾孝康,却很少关心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单身,身边也不乏商界精英、学界翘楚的追求者。
却始终将精力放在工作与支持慷然上。
我不止一次猜想,她是否因我迟迟不肯开始新感情,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是啊,”我低声说,带着疲惫与期待。
“孝康盼了她好多年,等她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弥补对孝康的亏欠。”
“那就好。”她笑了笑,眼底怅然散去,只剩释然与祝福。
“孝康聪明懂事,跟你一样有韧劲,考上江南大学纺织专业继承你的衣钵。
以后肯定能把草木染手艺传承下去,把'德福'品牌做得更好。”
我们聊着生活的点滴,聊起共同的朋友:罗寒和章卿的工作室拿了国际大奖。
李炜烨的律所成为业内高端所;枳城老染坊成了非遗体验基地,成了旅游打卡地。
每一个话题都绕不开共同的岁月,绕不开彼此扶持的时光。
她记得我创业的艰辛、对草木染的执着、孝康的调皮。
甚至还记得我喜欢吃枳城老街的桂花糕,每次去枳城都会特意带几盒给我。
而我,却连她何时换了投资方向、搬了住处都不甚清楚,愧疚愈发强烈。
“晚晴,”我犹豫许久,终究忍不住发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身边就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她端咖啡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起这个话题。
她沉默几秒,目光投向窗外江面,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如说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