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桌上,晓琴总是记得孝康爱吃的菜,不停地给他夹菜。
孝康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回应几句,甚至会主动给晓琴夹一块她爱吃的鱼。
有一次家庭聚餐后,林溪特意带着孝康去了渝州的草木染文化公园。
公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染草,蓝草、茜草、栀子、蓼蓝,一片生机勃勃。
林溪指着那些染草说:“孝康,你看这些染草,只要用心浇灌,就能长得很好。
就像你和妈妈的感情,只要彼此用心,就能慢慢修复,妈妈在国外吃了很多苦。
回来后又为你、为我们的家、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她真的很不容易。”
孝康看着眼前的染草,又想起了晓琴这些日子的付出:每天准时出现的早餐。
默默提供的技术支持,实验室里疲惫的身影,还有眼中那温柔而充满期盼的目光。
他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感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固执下去了。母亲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的爱与愧疚。
他没有理由再继续怨恨下去。
第二天,孝康主动给晓琴打了电话,“妈,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晓琴接到电话时,正在庭院里打理染草,听到儿子的声音,她的手顿了一下。
眼中满是惊喜:“有空,有空,我在清园等你,给你做好吃的点心。”
挂了电话,晓琴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石凳上,等待着儿子的到来。
没过多久,孝康就驱车来到了清园,他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
“妈,对不起。”孝康走到晓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
“以前是我太固执太不懂事,没能理解你的苦心,说了很多伤你的话,我错了。”
晓琴一把抱住儿子,泪水再次滑落,“儿子,妈妈不怪你,妈妈爱你。”
我站在阳台上,看见母子俩相拥而泣,十六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庭院里的染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冰释前嫌的母子送上祝福。
……
枳城老染坊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沉淀的木漆香混着草木染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穿过门口苍劲的梧桐枝桠,斜斜洒进铺满青石板的院落。
老缸沿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滑,缸底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草渍痕。
风卷着蓝草的清香绕着梁柱盘旋,像极了多年前我们一家三口在此相守的模样。
我右手牵着晓琴的手缓步走入,指尖相扣的温度踏实安稳,孝康沉默地跟在身后。
脚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像藏着我们一家人错过、等待、重逢的珍贵过往。
我把左手拎着的樟木小箱放在石桌上,箱身的铜锁被我反复擦拭得锃亮。
箱子打开的瞬间,淡雅的樟木香气漫溢开来,将草木香压下几分。
箱内整齐码放着外婆传下的草木染秘方手抄本,还有我和晓琴年轻时的旧物。
她二十岁独立染成的第一块蓝布方巾,边角已经磨得毛糙,颜色却依旧鲜亮。
我亲手刻的栀子花纹木章,印纹清晰,木柄上还留着我常年握刀的厚茧。
还有孝康幼年时在染坊玩闹,用剩余染料画的歪扭小人,线条笨拙。
“孝康,你看这本秘方。”我伸手翻开泛黄的手抄本,纸页脆薄。
外公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每一页都记满染料配比、熬料火候、浸布时长。
连阴雨天的操作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你太外公手写的草木染秘方。
太外婆后来传给了你爷爷,再由你爷爷亲手传给了我,这是咱们雷家的传家之宝。
里面每一种天然染草的种植、采摘,每一道工序,都是祖辈熬了一辈子的心血。
当年我和你妈,就是守着这本册子,在这间染坊里熬了无数个通宵。
那时候我们没钱买设备,挑水靠肩,熬料靠柴火,全凭人工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