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清园的茶花正开得盛,粉白相间的花瓣缀满枝头。
风一吹便落下几片,落在庭院的石桌上,添了几分温柔的诗意。
我刚陪着承泽在染坊里碾完草木染料,少年手上沾着青蓝的颜料。
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正蹲在地上摆弄自己染好的小方巾。
院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汽车鸣笛,不急促、不张扬,透着几分跨越山海的分寸。
我擦了擦手上的颜料,缓步走出院子,一眼便看到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推开。
走下来一对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异国烟火气的男女。
男人身形挺拔,依旧是当年那般内敛沉静,岁月只是在他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女人笑眼弯弯,爽朗明媚依旧,一身简约装束,褪去年少青涩,多了些优雅从容。
是罗寒和章卿,我瞬间认出了他们,心头猛地一热,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这对当年在枳城五中校园里藏着青涩情愫、引起轰动的早恋璧人。
如今已是在意大利扎根多年,守着知名设计工作室与精品红酒庄,远隔重洋。
上一回见面,还是我与晓琴结婚三十周年那年,一群人热热闹闹聚在清园。
一晃又是数载春秋,思念早已在心底攒了厚厚一层。
“大哥!”我快步迎上去,声音里藏不住久别重逢的欣喜。
罗寒一眼望过来,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伸手狠狠拍了拍我的胳膊。
“旭东,你倒是越活越精神,躲在清园里,种花养孙、染布品茶,快活似神仙。”
章卿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开口依旧是爽朗的语气。
“早就想回来了,天天被酒庄和工作室的事情缠着。
这次索性把所有事务全丢给助手,回来踏踏实实住一段。
跟你们好好叙叙旧,再去青峰村看看,尝尝你老家的饭菜,闻闻那里的草木香。”
晓琴也闻声从屋里快步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连忙招呼着往里请。
“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盼坏了,快进屋坐,我去泡上好的毛尖。
再切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咱们今天谁也不许走,就在院子里好好说话。”
一院子的安静闲适,瞬间被这对远归的故人点燃,暖意从心底漫遍全身。
我们落座在藤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来,暖而不烈,舒适又惬意。
我看着罗寒鬓角零星的白发,再看看章卿眼角温和的细纹,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当年枳城七郎,他是沉稳可靠的大哥,我是冲动执拗的老三。
他总在我毛躁冒进的时候拉我一把,在我因黑户身份自卑的时候给我笃定的信任。
还号召兄弟们把学校发的补助粮都交给我补贴家用,还让他爸罗叔替我家建房。
是我年少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
前世我落难潦倒,走投无路,他满心愧疚却无能为力,成了我们两人半生的遗憾。
今生我重来一世,提前为大家铺路,护着身边人安稳顺遂,他与章卿在海外安居。
我们兄弟一场,终究没有被岁月消磨,没有被距离打散。
这份情谊,历经半生风雨,依旧滚烫如初。
“米兰那边一切都好?酒庄的收成怎么样?工作室的案子还顺利吗?”
我端起茶杯,递到罗寒面前,语气熟稔得不需要任何客套与铺垫。
仿佛我们昨日才见过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