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承泽在院中与染坊之间进进出出,忙碌却有条不紊。
他将外婆留下的老染谱、我早年创业时用过的竹制搅棒,染草基地天然草木样本。
还有一件件古朴的传统染制工具,一一细心整理、擦拭、归类。
整整齐齐地收纳进教具箱中,每一件老物件都被他轻拿轻放,珍视无比。
看得出来,他对这堂公开课,倾注了全部的认真与敬畏。
晓琴轻步走到我身边,告诉我公开课的时间、地点、流程都已全部确定。
报名听课的学生远超预期,原定的教室早已满员,还有不少学生不断申请旁听。
我微微颔首,心中并无半分意外,这些年,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热爱日渐浓厚。
只是缺少一个真正贴近、能触摸、能动手感受的渠道。
我们要做的,从不是把草木染高高供起,当成遥不可及的艺术品。
而是让它落回生活,落进年轻人的手中,让他们知道老手艺一直活在山水之间。
临近九点,承泽终于将所有教具整理妥当,快步走到我面前。
身姿挺拔,神情沉稳,一字一句认真汇报整堂公开课的流程设计。
他没有一上来就堆砌技法、炫耀工艺,而是打算以青峰村的故土故事开篇。
到雷家几代人的坚守传承作为过渡,再慢慢讲解草木染与地理、气候的紧密联系。
随后演示基础的扎染与染色实操,最后留出充足的时间,让学生亲手体验。
我静静听完,没有过多点评,只轻声问了他一句:“你想让学生带走什么?”
承泽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坚定而真诚,认真回答。
“不是带走一块染好的布,不是记住几个技法,而是带走一个印象。
草木染是活的,是我们华夏的手艺,是有人一代代在守、在坚持、在传承。”
我缓缓点头,心中满是欣慰——传艺,先传心;授技,先授根。
只要他明白这个道理,学生们听懂这个道理,这堂课,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正午时分,孝康赶回清园,顾不上休息,便与承泽再次细化课程的每一个节点。
他再三叮嘱承泽,公开课必须坚守纯公益的底线,不推销、不搞任何商业引流。
只做最纯粹的文化普及。
如今市面上太多机构打着非遗研学的旗号牟取利益,早已失了传承的本心。
而我们慷然集团,绝不能走这条路,我们的目的,从不是赚钱,不是造势。
而是让更多人知道、了解、发自内心地喜欢上草木染,心正,路才正,艺才久。
承泽端坐聆听,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郑重应下。
苏晚晴听闻承泽要登上高校课堂讲草木染,也特意赶了过来,要为孩子叮嘱几句。
没有华丽空洞的大道理,全是半生守艺攒下的实在话:讲课别端架子,要真诚。
要平视每一个学生;别夸大其词,手艺就是手艺,朴实最动人。
无论何时都要守住底线,不赚快钱,不丢良心,不毁口碑。
你站在台上,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慷然,是草木染,是老一辈手艺人的脸面。
承泽安静站在中间,没有半分浮躁,一一恭敬应下,将所有叮嘱都刻进心底。
我坐在一旁,看着苏晚晴和晓琴,一个是红颜老友,一个是一生挚爱。
这两位年轻时就陪伴我的女人,现在头发都已花白,不免心中感慨万千。
我们这代人,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守住了手艺与良心,守住了踏实和本分。
如今把传承的接力棒交到第三代手中,我们最担心的从不是技艺不够精湛。
而是心走偏、路走歪,丢根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