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转眼我便步入八十高龄,这一生,两世为人,重生归来,跌宕起伏。
庆幸的是,所有遗憾都已弥补,所有家人都已守护周全。
慷然集团早已交由孝康父子完全执掌。
旗下文旅、非遗传承、高端纺织、新能源纺织等板块井然有序。
我不再过问集团琐事,只安安静静坐于清园书房,伏案执笔,写下自己的一生。
想把所有经历、感悟、警醒与温暖,都一字一句留给后人。
这是我耗尽两世光阴,能留给雷家后辈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礼物。
窗外竹影婆娑,草木轻摇,不远处是当年亲手栽下的桂树,香入书房,沁人心脾。
屋内常年焚着一炉沉香,烟气轻缓,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坐在陪伴了数十年的老旧檀木书桌前,桌上叠着厚厚的一叠稿纸。
写下这些,从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载入史册,更非标榜功绩。
只是想把这两世走过的路、摔过的坑、守住的光、珍惜的人。
一一记录下来,留给后辈,让他们知晓,雷家从何处来,因何而兴,凭何而立。
落笔从前世与儿子孝康的误会决裂开始,指尖都带着几分沉涩。
前世的我冲动、固执,好胜心强,一心只想出人头地,却忘了守家、守心。
最终与晓琴离婚,让孝康自幼缺失母爱;父亲早逝,母亲跟我颠沛流离。
因盲目扩张,公司倒闭,欠下巨债。又遇人不淑,众叛亲离之下,跳入滚滚长江。
写到这里,笔尖微顿,纸上晕开一小点墨痕,那是我最痛的伤疤。
也是刻在骨血里的教训。
转而写重生回到青峰村,外婆尚在,父母年轻,妹妹单纯懵懂。
写童年时无边的贫穷,写一家人初回枳城照顾奶奶,挤在破旧土屋里的窘迫。
写父亲为全家生计,打零工、搬水泥,沉默佝偻的脊梁,写母亲细碎牵挂的唠叨。
写那段长达二十年的黑户岁月,没有身份、没有户籍,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被人轻视、排挤,连最基本的读书升学和恋爱婚姻都要小心翼翼。
写与光觉、兴平发小的情谊,写在枳城五中认识枳城十骏,他们对我的倾力相助。
写林傲霜、苏晚晴对我的真心相待,写林江、刘雅、田禾这些相伴几十年的老友。
写重生后的震撼与清醒,我告诉自己,也写给后人:贫穷不可怕,屈辱不可怕。
怕的是路走偏了,散了家人,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所以,重来一次,我要护住家人,守住外婆传下的手艺,守住晓琴的一片真心。
守住所有前世辜负、亏欠的人。
写高中毕业因黑户无法参加高考,重拾草木染,下海当个体户注册德福开染坊。
写枳城小染坊里,再遇前世爱人、儿子孝康的母亲——郭晓琴。
写晓琴陪我熬过的无数寒夜酷暑,写那些被拒绝、被怀疑,却从未想过的放弃。
写与枳城十骏的兄弟情,字字句句都带着滚烫的情义:罗寒的仗义、李岱的细致。
汤鸿滨的沉稳、李炜烨的直爽、青文长的文采、夏垚坤的目标明确。
王定远的成绩、张行舟的纯粹,还有潘不成的敢闯敢拼。
写与林江、苏晚晴、刘雅、田禾、覃琼等人的同窗之谊,字字用心、句句真情。
一群出身不同、家境各异的陌生人,从少年相识,到白发染鬓,友谊跨越几十年。
全凭一腔热血、一句承诺、一份信任,在风雨里互相搀扶,在困境里彼此兜底。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算计,只有一句“有事一起扛,有福一起享”。
写到渝州闯荡,创立慷然,潘不成无悔追随、苏晚晴无私投资、汤鸿滨火线加盟。
这些文字,从不是功绩簿,也不是人脉录,只是想告诉后人。
人这一生,可以无财,可以无势,但不可无义,不可无真心相待的朋友。
写德福染坊,也就是如今的慷然集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