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这天,本想安安静静过一日。老话常说,父母在,不庆生。
如今父亲虽已仙逝,但母亲尚在,我也早已习惯了清淡日子。
每日不过在清园赏花、看书、陪晓琴静坐,与家人围坐一桌吃碗热乎的粗茶淡饭。
外界的名利、排场、热闹,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远不及家人相伴来得珍贵。
可儿孙们偏偏不肯依我。
孝康稳重,却一遍遍温声劝我,说八十大寿是人生大喜,不能潦草。
承泽这日推了集团所有事务,沐宸没去学校上学,专门请假就想给我庆生。
承惠更是早早便备好了寿桃与新衣。
儿媳、孙媳、孙女婿,母亲、晓琴也在一旁笑着帮腔,说全家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连年纪尚小的青田、青禾,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紧紧拉着我的衣角。
奶声奶气地说:“祖爷爷要过寿,要吃长寿面,要吹蜡烛,要唱生日快乐歌。”
望着眼前一张张期盼的脸,望着晓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我心中一软,拗不过一大家子人的心意,终是松了口。
晚辈们当即喜不自胜,却也谨遵我的意思,不大办、不对外、不搞排长。
寿宴简简单单设在清园,没成想终有不请自来的老家伙些,临近中午。
枳城十骏的老兄弟、林江、苏晚晴等老朋友还是相约来到了清园。
没有奢华的酒席,没有繁冗的礼节,没有无关的应酬,只有最亲的人、最真的情。
清园被晚辈们收拾得暖意融融,没有挂刺眼的红灯笼。
只在廊下系了几串温润的棉布福穗,窗棂上贴了承惠亲手剪的窗花。
庭院里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摆上我平日爱喝的清茶与时令鲜果。
晓琴亲自扎进厨房,指挥着家中儿媳、孙媳做的全是我最爱吃的家常味。
——手擀长寿面、酱肘子、清炒时蔬、蒸糕点心,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珍馐佳肴。
却每一样都藏着几十年的心意,是刻在味蕾里的、属于家和爱的味道。
晚辈们进进出出,脚步轻快,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承泽忙着安顿桌椅,沐宸、绍庭细心摆放茶具,青田、青禾追着承惠跑。
小小的身影在庭院里穿梭,给清园添了数不尽的生气。
我坐在廊下的老藤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早已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晓琴忙完厨房的事,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替我理了理领口的衣襟。
又将身上的素色锦缎衣抻得平整,动作温柔一如当年。
“今天你最大,什么都不用想,开开心心的就好。”
她的声音轻缓,眼底的温柔能融化岁月所有的风霜。
我望着她满头如雪的银丝,轻声道:“有你在,有这个家在,我每一天都开心。”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温暖地洒遍清园的每一个角落,枳城十骏,一个不少。
连罗寒和章卿也回来了,林江、苏晚晴、刘雅、田禾、覃琼这些老同学都来了。
当年一同嬉戏打闹的热血青年,如今都已是头发花白、步履不再矫健的老者。
有的人腰背微驼,有的人说话慢了,耳朵背了,可一双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昔。
眼神里的熟稔与真诚,半分未改。
汤鸿滨就着大着嗓门,笑声依旧爽朗,震得庭院都似在轻轻颤动。
“旭东,八十岁了啊,当年咱们一起奔波的时候,谁能想到能活到今天。”
“是啊,还能活得这么舒坦、这么圆满。”潘不成接话。
李炜烨直爽依旧,“福寿双全,你这辈子,活成了所有人羡慕、想成为的样子。”
林江、夏垚坤、张行舟、青长云、王定远、刘雅……老朋友们一个个笑着走上前。
没有虚礼,没有客套,拍拍我的肩,握握我的手,三两句话便道尽半生情义。
大家围坐一起,说说笑笑,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