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此刻挑起大梁,全程主持后事,一切从简,低调庄重,不张扬,不铺张。
完全遵照母亲一生低调本分、不喜喧闹的性子,灵堂设得素净雅致。
没有奢华摆设,只有清园的鲜花与袅袅清香,一如母亲一生的品性,温和、踏实。
枳城十骏和苏晚晴等老友们,得知消息后悉数赶来,一个个白发苍苍,神色肃穆。
一一上前送别,陪在我身边,轻声安慰。李炜烨站在灵前,缓缓叹了一声。
“老太太是真正的福寿全归,百岁善终,无病无痛,这是人间少有的好结局。”
汤鸿滨眼眶微红,声音微微发哑。
“老娘晚年享尽儿孙福,最后安稳闭眼,在那边,也能笑着见叔叔了。”
林江轻轻点头,语气沉稳。
“人生一世,能寿、能富、能安、能终,四样全占,便是真正的圆满。”
我站在灵前,双手合十,心中平静无波,没有悲恸,只有释然与安稳。
前世的痛,还历历在目,那一世,我与孝康父子决裂,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心心念念惦记着没有联系的孙子,直至临终闭眼,孝康都没能出现。
我让她老人家含恨而去,死不瞑目。
那是我前世最大的罪孽,最深的痛,最无法原谅的亏欠。
今生,我亲手把她从苦难拉向安稳,从担忧拉向欢喜,从垂垂老矣拉向百岁善终。
我让她住得安稳,吃得舒心,笑得开心;我让她看见父子和睦,儿孙成才。
我让她看见雷家兴旺,手艺传世;我让她一生所有的苦,都在晚年换成了甜。
为人子,至此,再无亏欠,再无遗憾。
灵前香烟袅袅,我轻轻上了一炷香,没有出声,只在心中一遍一遍默念:
“妈,您安心去吧。家里有我守着,雷家不会散;手艺有我传着,匠心不会断。
儿孙有我教着,家风不会丢。雷家只会越来越好,老染坊的故事,会一直讲下去。
您和爸在那边,好好歇着,再也不用受苦,再也不用操劳,再也不用为我担心。”
晓琴静静站在我身侧,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她最懂我前世对父母的锥心愧疚,最懂我这一世拼尽全力的弥补。
更懂我此刻平静之下的百感交集。
“旭东,妈走得安心,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们和子孙后代都会好好的。”
我微微点头,眼眶微热,却没有落泪。
母亲走了,可她刻在骨血里的善良、本分、早已融入雷家的家风。
刻进每一代人的骨子里,家风还在,传承还在,念想还在,家,就永远没有散。
三日后,葬礼简朴而庄重。
全家老小躬身送行,兄弟、老友们一一送别,没有排场,只有满心的敬重与怀念。
母亲一生风雨,一世慈悲,一世操劳,一世温柔,最终归于尘土,圆满归西。
回到清园,院子里依旧花香阵阵,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影依旧,烟火依旧。
只是廊下那个常常静坐晒太阳、安静微笑的身影,再也不在了。
我慢慢走到母亲常年坐的那把藤椅旁,轻轻坐下,指尖抚过微凉的椅面。
风拂过庭院的花木,温柔得像是母亲小时抚摸我头顶的手掌,温暖而熟悉。
我闭上眼,这一世,闯商界,创家业,拥有财富名声,看过人间繁华。
可回首一生,最骄傲、最无愧、最心安的,就是简简单单两件事:
让父亲一生安稳,含笑而逝;让母亲百岁无忧,圆满善终。
前世所有的不孝、所有的亏欠、所有的遗憾,今生尽数还清,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