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当年一碗粗茶分着喝、半块干粮让着吃的穷日子。
怀念当年一句承诺抵千金、一份义气扛风雨的真性情。
怀念当年一起闯、一起扛、一起笑、一起熬、哪怕一无所有也敢向前冲的岁月。
怀念那群不问出身、不问贫富、不问地位,只认心、只认义、只认情的老家伙们。
那些岁月,苦是真的,难是真的,可情义,也是最真的。
孝康怕我闷,怕我孤单,常常带着全家来清园陪我。
承泽、承惠、沐宸、绍庭、青田、青禾,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围在我身边说话。
讲集团的事,讲老染坊的事,讲高定与新能源纺织的新进展,想尽办法逗我开心。
孝康坐在我身边,轻声安慰:“爸,您还有我们,还有一大家子人。
林叔、青叔、王叔、李叔、还有兴平叔,他们的心愿,就是看您好好的。
看清园安安稳稳,看慷然越来越好,看草木染一直传下去。”
我轻轻摆手,温和地告诉他们,不必刻意安慰,不必小心翼翼。
“我不是难过,我是念旧。”我望着天边缓缓流动的晚霞,声音轻缓而平和。
“人老了,就爱想从前。想你们还小;想我还年轻;想老兄弟、老朋友都还在。
热热闹闹坐在这廊下,喝茶说笑,好像永远都不会散。”
我顿了顿,望着满院落叶,“可我也明白,人生就是这样。
有人来,就有人走;有人同行一段路,有人相伴一生程。
能遇见,能相知,能相扶,能相守,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是一生修来的福气。”
晓琴靠在我的肩头,“咱们这辈子,有家人,有知己,有手艺,有初心,够了。”
是啊,人间一世,能得如此,够了。
秋阳正好,风清气爽。我让绍庭陪着我,依次去了几位离去老友的家中。
见了见他们的后人,各家都安稳和睦,子孙都争气上进,家风都淳厚善良。
都守着父辈祖辈留下的本分与善良,把日子过得踏实而红火。
我知道,老兄弟、老朋友们在天有灵,一定可以安心了。
我也去看了有恙在身的刘雅、夏垚坤、张行舟,聊起走了的老友,自是唏嘘感叹。
回到清园时,夕阳正缓缓沉向天际,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我慢慢走回廊下,从桌角拿起林江最后一次用过的那只旧瓷杯。
指尖轻轻抚过杯身温润的痕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廊下的老木盒里。
收起的,是一段岁月,一段往事;藏不住的,是一世情义,一生牵挂。
我迎着微凉的晚风,望着天边的晚霞,在心里轻轻说,也像是对着远方的天际线。
“老兄弟们,你们先走一步,我在人间,再替你们多守几年。
等到我也走了,咱们再见面,再举杯笑谈当年,喝没喝够的酒、说没说够的话。”
晓琴站在我身边,掌心的温度,是我对抗岁月流逝、对抗离别孤单最安稳的力量。
夜色慢慢漫上来,清园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温柔、安静、明亮。
不刺眼,不张扬,像极了我们这一生的底色——温和、坦荡、安稳、圆满。
岁月无情,总会带走一些人,一些时光;人间有情,总会留下一些初心和不散。
余生不长,我会好好度过。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事,珍惜用两世换来的圆满。
安安静静,坦坦荡荡,温温柔柔,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