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亮着嗓子喊:“二舅、二舅娘,旭东、妹妹,过年好!”
给我爸妈鞠了躬,又快步钻进里屋,从贴胸口袋里摸出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红包。
塞进奶奶手里,“外婆,祝您身子硬朗,多享几年福!”
奶奶攥着红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这孩子,年年都这么上心。”
中午刚吃过饭,旭强哥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扛着一袋大米走了进来。
笔挺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国营厂的厂徽,精神得很。
他跟我爸最亲,也是大伯所有子女中我最早认识,关系最好的一位堂兄。
“二叔过年好!二婶、奶奶,新年吉祥!”说着便凑到煤炉边搓着手。
鼻尖沾了点煤灰也不在意,“晚上吃啥好的?我可是盼了一路。”
“就知道吃,”我爸笑着拍他肩膀。
“旭东提议在院子里烫火锅,人多宽敞,□□正跟着你二婶去地里摘蔬菜呢。”
“太好了!”旭强哥眼睛一亮,自告奋勇道,“那我来搭把手,摆桌子还是生火?”
“不用,你先歇着。”我转身走进厨房,拎出父亲特意为除夕改制的煤炉。
这炉子是用废旧铁皮焊的,底下有通风口,上面架着厚实的铁锅,保温又旺火,
“我来生炉熬大骨汤,一会你帮着把桌子摆到院坝中央,再搬些小板凳来。”
旭强哥爽快地答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阳光透过院旁翠竹,洒下斑驳光影。
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大骨汤渐渐泛起细密气泡。
香气一点点漫了出来。
下午三四点,亲人们就陆陆续续到齐了。最先来的是大伯,拎着一壶菜油。
额角沁着薄汗:“老二,我来了。”
紧接着,堂姐雷旭英挽着姐夫的胳膊,怀里抱着三岁的儿子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棉袄,奶声奶气地喊“祖祖、外公、二外公、二外婆新年好”。
把奶奶逗得直笑,连忙掏出准备好的压岁钱塞给他。
没过多久,大堂兄雷旭雄和堂嫂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来了。
旭雄哥还是那副特深沉的样子,只是看我们的眼神带着点不自然。
毕竟前些日子刚因为房子的事闹过不快。最扎眼的是二堂兄雷旭刚。
刚从部队转业回来,领着个陌生姑娘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既没跟长辈打招呼,也没理会其他人,扫了眼桌上码着的青菜、土豆,皱眉嚷嚷。
“就这些素菜啊?没点硬菜吗?”
母亲连忙打圆场:“有有有,腊肉、丸子都在锅里煮着呢,马上就好。”
最后到的是小五哥,他是大伯妈早年送人的儿子,去年才认祖归宗。
如今还在海军服役,穿着一件部队发的蓝色军大衣,皮肤黝黑,眼神却很亮。
他进门给奶奶和大伯、我父母都鞠了躬,声音有些腼腆。
“奶奶,爸,二叔二婶,过年好。”
大伯看着他,眼圈悄悄红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一到齐,父亲就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桌上摆满了碗碟和青菜豆腐等烫菜。
□□哥熬的火锅底料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里面煮着各种火锅食材。
虽没有城里火锅店的山珍海味,却透着80年代普通人家独有的鲜香。
父亲拎出一坛自泡的白酒,给大伯、几个兄长都倒上,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扑鼻。
“来,大家伙儿喝一杯,难得吃次团圆饭!”父亲举起酒杯,脸上满是笑意。
“干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