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和父亲喝得最尽兴,两人碰了一杯又一杯,脸颊都泛起红晕。
“这样的大家庭聚会,好久都没有过了,还是父亲在世时,这么热闹过。”
父亲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
“是啊,不容易,以前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总算有点盼头了。”
奶奶坐在一旁,一边给重孙子喂软烂的丸子,一边偷偷用袖口擦眼泪。
她想起了英年早逝的祖父,想起了大伯当年被打成□□逃亡的日子。
想起了伯妈独自拉扯孩子的艰难,还有父亲少年时便远走他乡的无奈和委屈。
如今能看着孩子们个个安好,这份幸福来得太不容易了。
妹妹挨着奶奶坐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轻声说:“奶奶,你多吃点。”
母亲则忙着给旭英姐和大嫂添汤,招呼着孩子们吃菜,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手里的筷子没动几下,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满桌的热闹好像与我无关,心里的烦心事像一团乱麻。
土屋的房契还在旭雄哥和旭刚哥手里,那是父亲的念想,也是我们家的命根子。
上次我偷偷提醒父亲把房契要回来,却被他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该怀疑自家人。
可我心里清楚,虽然他们不再赶我们离开,可房契一天不在手里,就一天是隐患。
更何况今天,他们说是来看望奶奶和自家二叔,可除了大伯扛来一袋大米。
其他人都是两手空空进门,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反倒是□□哥和旭强哥。
早早来帮忙,□□哥还不忘给奶奶包红包,旭强哥也扛了袋大米。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重生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前世土屋拆迁,他们可是把我家逼得够呛。
父亲急火攻心一夜白了头;大伯也气得生病不起,这些都像一根刺狠扎在我心头。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猛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
只见雷旭刚涨红了脸,手里的空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猛地站起来,一只手指着天,一只手指着地,嗓门大得像打雷。
“天地良心!我容易吗?在学校,因为成分不好,入团没我的份!
去了部队,党也入不了,天天看人脸色,低声下气,我他妈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伯,语气里满是怨气:“不就是□□子女吗?我们受连累就算了。
你当初干嘛要跑啊?要是你不跑,我们至于受那么多委屈吗?”
“旭刚!你喝多了!别说胡话!”大姐旭英连忙站起来,想拉住他,脸上满是焦急。
可雷旭刚根本不听劝,甩开大姐的手还想说什么,雷旭雄却面无表情地接了句……
“谁又容易啊?我当年的成绩,本来是能上大学的,还不是这些,只能上中专。”
“够了!旭雄你别火上浇油!”旭英姐气得脸色发白,一下子打断了雷旭雄的话。
“今天是年三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我没闹!我只是说实话!”雷旭刚梗着脖子,红着眼眶喊道。
“不管怎么说,我是对得起雷家的,至少我没改姓,没忘了自己是雷家的后代!”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旭强哥心上。他嘴唇哆嗦,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什么意思?当年不就只有我改了?你们多大,我多大啊?是我愿意改的吗?”
旭强哥小时候因为父母离异,上学总被嘲笑,伯妈无奈之下,才让他跟了继父姓。
改姓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小五哥突然“腾”地站起来,盘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