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们至少从小在妈身边长大,我都二十多了,才知道亲爹妈是谁!我容易吗?”
好好一顿年夜饭,吃成了声讨大会。
俩小重孙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哇哇大哭,大嫂抱着女儿哄,姐夫忙搂住儿子。
母亲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碗残盘,嘴里不停地念叨:“这是干啥呀,过年呢……”
奶奶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摇了摇头。
对妹妹说:“扶我进屋吧。”
妹妹连忙扶着奶奶,慢慢走进里屋,临走时,我看见奶奶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院坝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只有孩子们的哭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父亲和大伯紧紧地抱在一起。
大伯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老泪纵横,父亲拍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慰着。
我知道此刻只有父亲才能理解大伯的不容易。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这些才远走他乡。
那些年顶着成分不好的帽子。后来又颠沛流离,他们俩受的苦,比谁都多。
突然,□□哥站起身,对大伯和父亲说:“大舅、二舅,我先走了。”
然后又对着里屋大声喊了一句:“外婆,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说完,他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有了第一个离开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英姐拉着姐夫说:“我们也回去吧。”
旭雄没说话,带着妻女离开了;旭刚牵着女朋友转身就走,嘴里还气哼哼的。
旭强哥擦了擦眼泪,对我爸说了句“二叔,我先走了”,也跟着离开了。
小五哥站了一会儿,也低着头走了。
转眼间,热闹的院坝就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满桌狼藉和还在冒着热气的火锅。
父亲让我送送大伯,我点点头,跟着大伯走出院坝。
夜色渐浓,大伯的背影佝偻着,脚步蹒跚,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些心疼。他这一辈子,教书育人,为人正直。
却因为时代的原因,让孩子们受了委屈,自己也背负了太多压力。
送到路口,大伯转过身,拍拍我的肩。
“旭东,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我点点头,看着他慢慢走远。
回到家,父亲正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母亲在收拾桌子。
俩人脸上都满是疲惫。我走过去,拿起酒瓶,给父亲的杯子添满酒。
“这顿年夜饭,吃得也太疯狂了……”父亲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没说话,只是陪着父亲喝了一口酒。酒的辛辣在喉咙里灼烧着。
却压不住心里的五味杂陈。
除夕的炉火还在燃烧,火苗忽明忽暗,映着满院的狼藉。
也映着80年代一个普通人家,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纠葛。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我看着那片璀璨,心里却沉甸甸的——房契没拿到手,兄弟间的隔阂没化解。
这看似团圆的除夕,终究藏着太多隐患,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安稳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