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问了！是的，鸦羽大人，他杀了不少人，许多人在前往营地的路上便被杀了，许多人在偷盗宝物便杀了，许多然在背叛鸦羽时便杀了，但是鸦羽手里的，的的确确有成堆的金币、宝物与粮食啊！”

流民中，一位满脸沧桑的白发老头走了出来，黑羊知道，这是这群流民中声望颇高的一名首领莫利亚：

“善良的骑士先生，我们知晓您的好意，但眼下，大伙只想讨口饭吃啊，只有鸦羽阁下那里有足够的粮食……”

“比起那些粮食！你们明明可以去选择换取金币！”黑羊怒其不争：

“再用金币去和地下城周边的商人做交易，那样可以买到更多的粮食……那么至少你可以让你的孩子不再去给鸦羽打工！”

黑羊能感觉到，这一群难民的恶行值在急剧升高——他们在作恶，是的，他们都正在作恶！

只要是参与了重建地下城工事的人，都是在作恶。

等这座地下城开张迎客，保管活物们排着队往里跳——人类揣着钱袋想暴富，恶魔举着刀叉等开席，玩家攥着攻略赌运气。他们被财富与力量引诱而上，大多数都会死于斗争、死于陷阱、死于贪婪、死于内斗之中。

这些未来的罪恶，此时都化作恶行值加在了流民们的身上。

对于玩家来说，善恶值的高低不过是个游戏设定，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呢，恶行值过高，意味着他们成为同样成为天堂讨伐的对象！

而地狱呢？残酷的本性的地狱生灵们，恐怕也不会又帮助这些蠕虫般弱小的存在的善心。

“总有一天高阶天使会如同里奥一般走入人间的。”黑羊在心里默默地想，“到时候，活下来的难民，他们会怎样？”

黑羊回想着加百列教给自己的，只根据对方恶行值执行正义的方式，不由得感到内心深深的苦涩。

而身为难民的莫利亚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只是看到俗世间更赤裸裸的东西罢了。

“骑士大人，我们当然想要集合大伙的所有的劳工价值去换取金币，然后去商人那边买更划算的粮食，但骑士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而在这之后，命运给了黑羊更加沉重的一击。

这一击，来自【玩家】

眼下已经是第六天。

小部分积攒了大量贡献点的玩家在第五天兑换掉了贡献值。

但不少玩家们，他们不会整天整夜的工作，他们算好了每天工作的工时，力求以最具有性价比的轻松方式，用堪堪足够的贡献点兑换最有价值的东西——大部分人放弃了兑换金币，积攒着贡献点，只想兑换一本橙阶经验书。

只差最后一天，便能攒够兑换金币、兑换宝藏、兑换经验书的机会。

然而在鸦羽接受这群难民后，属于他们的工作骤然变少。

不少人功亏一篑，就算兑换金币，150枚金币，性价比和经验书比起来大打折扣！

【老子就靠着经验书能无痛连升10级了，现在好了，只能兑金币！我等级这么低，恐怕刚走出工地就会被暗杀！】

【别说了，太多人差一点贡献值兑换经验书了，为了挽回损失，清水镇的换脸风波重演了！眼下幽暗森林到处都潜伏着刺客想要收人头！】

眼下时间再度过去了一天，已经是第六天，这座地下城不日便会完工。

不少因为难民蒙受损失的玩家，为了挽回损失，直接对其他玩家动手了。

甚至——也对难民动手了。

“不、不、求求你，大人，我们愿意给出我们的金币……求求您放过我们的孩子。”

流民一家跪在地上，其身形佝偻的父亲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一枚光泽漂亮诱人的金币。

金币被匕首挑起，划破流民的手掌，留下刺眼的红。

“啧，只有一枚金币啊，你们这些难民啊，我可是错过一本橙阶经验书啊！一枚金币怎么可能补偿我的损失。”

叮！

金币被抛出，正面落在玩家的手心。

玩家皱着眉，他看着手心中正面的金币，拙劣的模仿的着鸦羽的姿态，鞠了个躬。

“留一条活口么，算了，杀了你们也不会任何收益。”

由此，这群流民只要兑换成金币，试图与工地外围的商人交易，极大概率会被抢劫。

“……如此一来，我们便只能把我们的工时兑换成食物，而且大人，您有所不知，就连那些运来大批物资的商人，也不想让人好过啊……”

流民首领之一的莫利亚先生疲惫的叹着气：

“鸦羽先生在我们来之后，会定期的前来向商人收购大量的粮食，价格稀松平常，但在某次我们的人极其幸运的躲过其他暗杀者的追杀和商人们接头，想要私下里绕过鸦羽大人和商人们兑换食物的时候……看到我们这群流民拿出闪闪发亮漂亮金币，他们以为我们还有更多，商人们也堕入欲望的深渊了。”

流民首领长长的叹息了，不远处，他看着两位在兑换点排队等待兑换粮食的流浪汉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取暖，他们身上的伤口因为冷风皲裂感染发肿。

“私下单独购买粮食的价格已经上涨了三倍……”

黑羊喉头哽住，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而从工地蹒跚回清水镇的路上——

他瞧见难民们身上邪恶气息越来越重，以恶行值为代价换取廉价的黑面包；

他听见玩家们为半本经验书撕咬成一团，刀光劈开钱袋溅出的金币比血更亮；

瞥见粮商蘸着唾沫翻账本，三倍溢价的红字旁还画着鸦羽的蝴蝶火漆印；

最后撞见瘸腿老汉攥着发霉的麦粒，当铺柜台上——食金蚁正啃噬他典当的怀表齿轮，嚼得咔咔响。

人间再没有哪一处，比这里更像地狱了。

黑羊一声苦笑，心想就算是里奥也无法创造出如此地狱的场景。

但是——

当那一张无比令黑羊熟悉的、迷恋的、恐惧的面孔再出出现在黑羊面前时候，黑羊的心再一次狠狠战栗起来。

伊莱。

伊莱站在远方，他满身浴血，漆黑的瞳孔在夕阳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