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同李盛一起来查了三天房。

在确认了苏锦的生命体征持续稳定，具备可以进行心理干预的条件后，李盛便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病房，坐在床边椅子上，对苏锦进行二十分钟的单向陪伴疏导。

来年春，苏锦肝肾功能完全恢复，急性期也算过了，终于获准出院。

办理完所有出院手续，柳丞开车载着苏锦回了家。

车子缓缓停在熟悉的楼前，苏锦不等柳丞下车帮忙开门，自己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下踩着熟悉的柏油路，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柳丞，也没有环顾阔别已久的房屋，只是低着头，径直迈步走进楼道，径直打开家门，径直走向了那个他许久未曾踏入的房间。

动作干脆，仿佛只是妥协地回到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而非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

柳丞跟在苏锦身后走进家门，他没有立刻跟上苏锦的脚步，而是转身走向了隔壁的房间，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猫窝里的猫。

这只他以为大概早已被苏锦遗忘了的猫倒是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受到影响。

安沛会时不时带人来一起陪这只猫，可能和苏锦长得相像缘故，这矫情的只有苏锦在家才可吃的猫胃口还好，乍一看没瘦，倒又胖了不少。

柳丞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刚趴伏着伸完懒腰的鱼丸抱进怀里。

鱼丸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软糯的呼噜声。柳丞抱着猫，慢慢走到苏锦的房间门口，静静站定。

只见苏锦已经靠坐在床头，后背微微靠着柔软的床头靠垫，目光安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可怎么看都好像照不进他眼底的沉寂一样。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柳丞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怀里的鱼丸先敏锐地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苏锦，瞬间来了精神，激动地扭动着身子，朝着苏锦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声，终于算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苏锦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房门口的柳丞。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欣喜，没有疏离，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柳丞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现如今他并不奢求许多，只要苏锦愿意给出一点反应，就已经是好的开始。

他轻轻抬脚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将鱼丸放在苏锦身侧的床上，随后转身走向浴室。

鱼丸主动地卧到苏锦身上，过了很久，柳丞从浴室才出来。

柳丞走回床边，问苏锦饿没饿。

苏锦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鱼丸身上，手指一下下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毛发，动作缓慢又机械，半天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仿佛没听到柳丞的话一般。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柳丞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微微发酸，又放软了声音，试探似地说了句自己要去送送李盛。

他其实根本不想离开苏锦身边，只想留在房间里陪着苏锦，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待着也好。

他想，只要苏锦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愿意，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动一下手指，他就立刻坐下来，哪儿也不去，就守在他身边。

苏锦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几秒，原本顺着猫毛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缓缓抱起腿边的鱼丸，弓起双腿，把小猫安稳地放在两腿之间，接着，屁股贴着床单，带着整个身子，一点点往床的另一头挪去，刻意拉开了与柳丞之间的距离。

那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还有深入骨髓的抵触，柳丞尽收眼底。

柳丞面前仿佛有一根细针，正在一点点扎进他的身体，穿透他的心脏。

柳丞喉结微微滚动。

他不想再逼苏锦，可也不想再看到他这般抗拒的模样。于是柳丞没再开口，只是深深看了苏锦一眼，转身轻轻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这个药就按照我上面写的去吃就行，一般来说就不需要再改动了。”

“刚回来可能会不太适应。”

“有任何事情随时打电话。”

房间门没关严的缘故，外面说话的声音房间内的人隐约可以听得到一句半句的。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房门，在房门即将被推开的前一刻，靠坐在床上的苏锦，缓缓阖上了双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入夜，苏锦侧躺在床上，拇指一下下轻轻刮着胸前四脚朝天的鱼丸眉心。

他整个人背对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正静静望着他的柳丞。

他们中间隔着约莫一个人的距离，这是他们三四个月以来，第一次重新睡在一张床上。

良久，苏锦身后突然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