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丸睡了吗？”

苏锦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藏在他怀里的鱼丸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柳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之前不是想去学校吗，这边大学一直有你的名额，等你好了，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话音落下，这次柳丞只见苏锦拿手摸了摸鱼丸的肚皮，再没别的动作。

柳丞看着苏锦始终抗拒的背影，无奈地从鼻腔轻叹出口气。他把手机放到床头，缓缓平躺下来，目光望着天花板。

安静的夜里，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几分钟后，柳丞再次开口：“能让我抱着你吗？”

太过平淡的一句话。

苏锦果然没做出任何动作。

不过在柳丞看不到的地方，苏锦的刚要抚摸鱼丸脑袋的手也定在了半空，一动没动。

柳丞望着天花板，自解似地续道：“以前在家抱习惯了，回来不抱，我睡不着。”

苏锦喉间滚了滚，吞了下口水。

好吧，如果这样能让柳丞安心一点，如果这样可以弥补一些自己带来的麻烦。

苏锦没过多的犹豫，翻了个身，往柳丞身前凑近。被柳丞环进怀里没一会儿，一缕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便飘进了苏锦的鼻腔内。

苏锦稍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来确定这股气味，随后埋在柳丞怀里的脑袋就来回动了动，身子也往后移了点。

不过下一秒，柳丞就用手托住了他的下半身，接着往上抱了抱。

口鼻骤然露出来，怀里的苏锦睁开了眼，和柳丞对上视线。

苏锦现在比常人敏感百倍这个事，瞬间闪现在柳丞脑海当中。

李盛之前叮嘱过，苏锦现在会因为一些正常人毫不在意的小刺激、小变化，产生剧烈的抗拒、退缩与逃避。一点细微的气味、声音、触碰，都可能让苏锦陷入不安。

几乎形影不离地照顾苏锦了，居然还能在这上面出问题。

突然，他目光骤然凝住，看着苏锦仍在微微躲闪的动作，当即收起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担心因为这个他没能妥善处理掉的气味，苏锦会裸露出万分的抵抗，直接表达出不允许他继续抱了的表现。

柳丞便主动对呛到苏锦的药味来源，语气平静地进行起一番解释：“喷的过敏药而已。”

苏锦一时怔住，随后头慢慢低了下去。

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柳丞对什么过敏，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因为柳丞很少生病，也从不提一些麻烦人的要求。

反而是他，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柳丞无一不晓，都会帮他处理。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柳丞的身体，哪怕是一点点。

柳丞在他这里简直就像一张白纸，没给他留下任何印记。

好比哪怕现在来问他最简单的柳丞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都可能会困难的回答不上来。

苏锦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糊住眼泪的眼睛，跟着爬起来，近乎急切地拉起柳丞的胳膊，一点点细细查看。

他试图借用这样无逻辑的行为，找出一点自己跟在柳丞身边这么多年，是有了解柳丞的证据。

渐渐，不自觉得，苏锦的眼泪又滑下来了。

在苏锦身旁终于琢磨懂他一系列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的柳丞，心口瞬间一麻。

他一把把人揽到胸上，侧了下身，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要说只是因为得知他过敏这么一点小事就情绪崩溃了，在外人听来实在太不可信。

可放在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他、满心负债的苏锦身上，但凡事关他，哪怕只是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也足以让苏锦推翻所有过往认知，一头扎进无尽的自责漩涡里，甚至随之情绪失控、诱发病症，这再正常不过。

柳丞在心里这样盘算。

“好了。你也看到了，已经没事了。”柳丞嗤出口气，捏了捏苏锦的耳垂，声音放得很轻：“不然也不好让你抱。”

说完这样两句柳丞自认为，足以算得上是安慰的话，苏锦抽泣的动静却明显变大了些。

柳丞又只好上手上下顺着苏锦的后背安抚：“好了，哭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然而这样充满教育意味的，开导的话，仍是没带来任何让人被安慰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