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合上,外头的风声像被关在远处。
偏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炭火烧得正好,空气里是淡淡的木香与暖意。沈念一进屋,脸上那点对外的清冷便淡了些,眼睛亮了一瞬,像终于回到能松口气的地方。
她把披风递给侍女,语气仍旧淡,却多了几分体恤:“外头风大,你们回去时把斗篷系紧些。今日站得久了,明儿我让厨房给你们各添一碗热汤。夜里巡院也别太急,脚下慢些,别摔着。”
侍女愣了一瞬,忙低头应是,眼里悄悄亮了点,退下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两人。
沈念转身,绕着冷亦安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冷亦安正抬手解玉带,被她看得动作微顿:“你看什么?”
沈念一本正经:“看狐狸。”
冷亦安眉峰微动:“……我不是狐狸。”
沈念眯起眼,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逗他:“你长得像。尤其是你不说话的时候,眼神一沉,就像在盘算怎么把鸡叼走。”
冷亦安面不改色:“你少听些杂书。”
沈念被他噎了一句,反而更来劲。她走到榻边坐下,故意把裙摆理得整整齐齐,才慢悠悠开口:“冷亦安,我们这宫殿真的很偏。”
冷亦安淡淡:“你在路上已经说过。”
沈念不服:“路上说的是路,现在说的是家。家都这么偏,说明你在宫里混得也不怎么样。”
冷亦安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沈念指尖点了点下巴,眼睛弯弯的:“我想说——七殿下,你是不是其实很委屈?你要是委屈,你就说出来,我可以安慰你。”
冷亦安:“不需要。”
沈念立刻接:“你看,狐狸嘴硬。”
冷亦安走到桌前倒茶,动作利落,像把情绪都收进袖子里。他把茶递给她:“先喝。”
沈念接过却没喝,反而把杯子举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你先喝一口。你不是说宫里的水要小心吗?我这是谨遵殿下教诲。”
冷亦安看着她,像看穿她故意折腾,却还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递回去:“可以了。”
沈念这才满意,喝了一口又皱眉:“这茶太淡了。你们西域的茶怎么跟水似的?”
冷亦安:“你若嫌淡,明日让人换。”
沈念抓住机会:“你看,你也觉得这里不行。连茶都不行。”
冷亦安:“……”
沈念把杯子放下,起身绕屋走了一圈,像巡视领地。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外头夜色沉沉,树影晃动。她回头看冷亦安,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军情:“你说,要是有人半夜来刺杀我,是不是都没人听见?”
冷亦安眼神一沉:“不会有人来。”
沈念挑眉:“你怎么知道?”
冷亦安走近,停在她半步外,声音低而稳:“因为我在。”
沈念心里轻轻一跳,却立刻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反而笑得更狡黠:“哟,七殿下终于说句好听的了。你再说一遍,我就当你不是狐狸,是忠犬。”
冷亦安耳尖微红,却面不改色:“你闹够了没有?”
沈念被他这句逗得更开心,转身回桌前,忽然闻到甜香,看见一碟点心,颜色竟像她在大胤爱吃的那种。她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冷亦安面不改色:“下人做的。”
沈念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熟悉得让她眯起眼。她抬眼看冷亦安,笑得像抓住把柄:“你别骗我。这味道……不像西域下人能随便做出来的。”
冷亦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在掩饰:“你想多了。”
沈念把点心举到他唇边,语气软下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狡黠:“那你也吃一口。你吃了我就当是下人做的。”
冷亦安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张口咬了一口。
沈念立刻得寸进尺:“承认吧,是你让人做的。”
冷亦安含糊:“……你爱吃。”
沈念笑眯了眼,像逗狐狸逗到它终于肯叼饵:“你看,你明明会疼人,偏偏在外面装冰。你装冰的时候,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酷?”
冷亦安放下茶盏,伸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很快收回,像怕自己碰久了会露馅:“外面人多。”
沈念顺势追问:“那屋里人少,你可以多说说。”
冷亦安沉默一瞬,低声:“你今日弹得很好。”
沈念眼睛一亮:“有多好?”
冷亦安:“望尘莫及。”
沈念差点笑出声,抬手捂住嘴,眼睛弯得像月牙:“你学他们说的。”
冷亦安耳根微红,却仍旧镇定:“他们说得对。”
沈念把琵琶抱到怀里,轻轻拨了两下,清泠的音在屋里散开。她抬头看冷亦安,语气认真得像在问一件大事:“下次宫宴,我还弹吗?”
冷亦安看着她:“你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弹。”
沈念眨眨眼:“那你希望我弹吗?”
冷亦安沉默一瞬,像在克制什么,最终还是道:“希望。”
沈念笑得更灵动,故意弹了一小段轻快的调子,像在给他一个奖励。她弹完抬头:“那我下次弹给你一个人听。你不许装冷,要认真夸我。”
冷亦安看着她,过了片刻,低声道:“好。”
沈念满意地点头,像终于赢了一局。她把琵琶放下,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冷亦安。”
冷亦安:“嗯?”
沈念一本正经:“下次我们把宫殿也‘弹’到中间去。”
冷亦安:“……”
沈念笑得更欢,像终于把这只“狐狸”逗得没话可说。
沈念笑得正欢,冷亦安却忽然抬手,指节在她额头轻轻一敲。
“哎哟。”沈念立刻捂住额头,眼睛睁圆,“你还打人?”
冷亦安语气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少得意。你把‘弹到中间去’这话,留着对枕头说。”
沈念眨眨眼,故意曲解:“那你是枕头吗?”
冷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