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去解披风，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把话题强行从悬崖边拽回来。沈念却不肯放过，跟在他身后两步，探头探脑：“你怎么不说话了？狐狸被我问住了？”
冷亦安把披风搭在椅背上，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沉的，像真有几分“狐相”：“沈念。”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沈念心里一跳，立刻收了点玩笑，却还是嘴硬：“干嘛？”
冷亦安走近半步，压低声音：“你今晚弹得太好，明日起，盯着你的人会更多。”
沈念脸上的笑淡了淡，却没露出怕意。她偏头看他，语气反而更轻：“那你不是说你在吗？”
冷亦安：“我在，不代表你可以任性。”
沈念不服气：“我哪里任性了？我弹琵琶也算任性？那我还呼吸呢。”
冷亦安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道：“……你少学你侍女那套。”
沈念立刻叫屈：“我侍女怎么了？我侍女挺好的。你不许说她们。”
冷亦安看她护短护得理直气壮，神色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我没说她们不好。”
沈念这才满意，像得了台阶，又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冷亦安的胸口，语气轻快：“那你说，明天要是有人来送赏赐，我是该冷淡点，还是该热情点？”
冷亦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让她没法再乱戳。他看着她，声音低：“冷淡点。别让人看出你在乎。”
沈念被他握住手腕，心里又冒出一点“逗狐狸”的兴致。她故意把声音放软，眼睛柔柔地看着他：“那你在乎吗？”
冷亦安眼神一沉，像被她这句话逼得退无可退。他没有回答，只把她的手腕松开，转而把桌上的点心推到她面前：“吃点，垫垫。”
沈念“哦”了一声，乖乖拿起一块，却没吃，反而把点心举到他面前：“你也吃。你今晚都没怎么吃。”
冷亦安皱眉：“我不饿。”
沈念眼睛一弯：“你不饿，那你是不喜欢？”
冷亦安：“……喜欢。”
沈念笑得更开心：“喜欢就吃。你看，你一吃，我就知道你不是狐狸，是小馋猫。”
冷亦安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怕捏疼她：“沈念。”
沈念被捏得脸颊鼓起，却一点不恼，反而眼睛更亮：“你终于动手了。你是不是其实很想捏我很久了？”
冷亦安手一顿，像被烫到似的收回，耳尖微红：“没有。”
沈念立刻追着问：“那你脸红什么？”
冷亦安转身去看炭盆，语气镇定得过分：“火大。”
沈念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坐到榻边，边笑边道：“对对对，火大。七殿下最不怕冷，最怕火。”
冷亦安没理她，只把炭盆的盖子轻轻拨了拨，让火更稳。他做完这些，才回头看她，声音仍旧淡，却多了点命令的味道：“更衣。早些睡。”
沈念一听“更衣”，眼睛又亮了。她故意慢吞吞站起来，伸手去解礼服的系带，解了两下就停住，抬头看他，一脸无辜：“这个西域的带子怎么这么复杂……我解不开。”
冷亦安盯着她看了两息，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又在装。最终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解系带。
他的指尖碰到布料时很稳，可沈念偏偏要捣乱，肩膀轻轻一抖：“痒。”
冷亦安声音低：“别动。”
沈念偏要动，又轻轻抖了一下，像故意逗他：“你手太冰了。”
冷亦安停了一瞬，像在忍，过了会儿才道：“那你别穿这么厚。”
沈念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你嫌我厚？”
冷亦安：“……不嫌弃。”
沈念满意了，终于乖乖不动。系带解开的瞬间，她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常服，却又回头补一句：“冷亦安。”
冷亦安：“嗯？”
沈念眨眨眼，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件大事：“我们宫殿偏也没关系。”
冷亦安看她：“为什么？”
沈念笑得狡黠：“因为你会把我‘带’到中间去。”
冷亦安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沈念。”
沈念以为他又要训她，立刻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要夸我。”
冷亦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你今日……很好。”
沈念立刻放下手，眼睛亮得像灯：“再说一遍。”
冷亦安耳尖更红，却还是道：“很好。”
沈念笑得心满意足，转身去更衣，边走边道：“那我明天也要很好。后天也要很好。大后天也要很好。”
冷亦安跟在她身后，声音淡，却很稳：“嗯。”
沈念回头瞪他：“你又‘嗯’！”
冷亦安：“……好。”
沈念这才满意，像终于把这只“狐狸”驯得会说“好”。她抱着常服进屋前，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眼睛柔情似水，却带着一点狡黠的认真：“冷亦安。”
冷亦安：“嗯？”
沈念：“你明天不许再让我坐角落。”
冷亦安看着她，过了会儿，低声道：“好。”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灯火噼啪。冷亦安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像被烫到似的，很快又放下。他望向炭盆里跳动的火，眼神沉了沉，像把什么话压回了心底。
外头风声仍在，可偏殿里却暖得很。沈念换好常服出来时，头发还有点湿。她坐到镜前，故意把梳子往冷亦安那边一递：“狐狸殿下，给我梳头发。”
冷亦安看了她一眼，像要拒绝，最终还是走过去接过梳子。梳子划过发丝时，他动作笨拙却很轻，像怕弄疼她。
沈念在镜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偏殿也没那么偏了。
她轻声道：“冷亦安。”
冷亦安：“嗯？”
沈念：“你以后要是再装冷，我就天天叫你狐狸。”
冷亦安手一顿，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