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一落，冷明妍立刻拍手：“投壶投壶！我也要看！”

第四位是四皇子妃慕容氏。她坐在稍远处，容貌妍丽，笑意温柔，说话软糯得像蜜。她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念身上时，带着一点过分的亲热，像要把人一下子拉进自己的圈子里：

“七弟妹一路辛苦，刚来西域定不习惯。若缺香、缺衣料，只管与我说。尚衣局、尚香局我都熟，让人送来便是。”

她说得体贴，像真关心。可沈念听着，却莫名觉得那“熟”字里藏着什么——像一张网，轻轻一撒，便能罩住人。

沈念笑着谢过，却不接她的话锋，只把话题轻轻推回去：“多谢四嫂。我初来乍到，不敢劳烦太多。”

冷明月在一旁懒懒开口，像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戏：“投壶也好。七皇嫂既然来了，不玩一局，倒显得我们小气。”

她这话一出，亭中气氛便像被无形的线拉紧了——不玩，是不给面子；玩，是把自己放在众目睽睽之下。

沈念心里清楚，却仍笑得轻快，像把锋芒藏进酒窝里：“既然公主有兴，我便献丑。只是我笨，若投得不好，诸位莫笑。”

呼延氏最爽快，立刻让人取来投壶与箭矢。木壶放在亭中央，壶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箭矢递到沈念手里时，她指尖轻轻一掂，便觉出这箭比她在大胤玩的略重，重心也偏。她没说破，只把箭握得更稳——在这宫里，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赢。

第一箭，她故意投偏了些，箭擦着壶口落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亭中有人轻笑，像松了一口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沈念也笑，笑得坦荡：“你看，我果然笨。”

呼延氏却眼睛一亮：“你这是试探！再来！”

第二箭，她调整了角度，箭入壶中，发出一声闷响。

冷明妍拍得更响：“中了中了！”

第三箭，她又故意偏一点，像真的手生。她不想赢太多——赢太多，是抢光；输太多，是丢脸。她要的是刚刚好：让人觉得她会玩，但不至于被当成“劲敌”。

冷明月看着她，眼神微微一沉，像没抓到她的错处，又像在重新评估她。

冷明珞仍旧把玩着玉佩，唇角似笑非笑，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说破。

贺兰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意端庄：“七弟妹手巧，心思也细。”

慕容氏也笑着接话，声音软得像要把人融化：“可不是？七弟妹这般伶俐，难怪七殿下……”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像不小心差点露了什么。

沈念心里一跳，面上却仍笑着，把话截断得干干净净：“四嫂谬赞。我只是运气好。”

她不想让话题落到冷亦安身上——在这亭里，任何与他有关的“评头论足”，都可能变成刺。

投壶玩了两局，沈念便借势收了手。她起身时，披风下摆扫过软垫，带起一点细尘。她敛衣行礼，语气仍旧温软：“诸位公主、嫂嫂，我出来久了，怕殿下回府寻我。先行告辞。”

冷明萱立刻起身相送，声音轻得像风：“皇嫂慢走。风大，记得把披风系紧。夜里若冷，炭火要添足。”

冷明月懒懒抬手，像挥走一只碍眼的蝶：“去吧去吧。下次别再误闯了。宫里误闯的人，可没几个有好下场。”

沈念笑意不变，像没听出那点威胁：“谨记公主教诲。”

她转身离开，木桥发出轻响，像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走到桥头时，身后忽然传来冷明珞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她耳里，像一片薄冰落在水面：

“七皇嫂。”

沈念回头。

冷明珞坐在亭中，没起身，只抬眼看她，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躲：“偏殿风硬，夜里少点香。”

沈念心里一凛，面上却温顺点头：“多谢三公主提醒。”

她转身继续走，风从池面吹来，带着一点甜香。那香不知从何处飘来，淡却黏，像要粘在人的记忆里。沈念忽然觉得喉咙发涩，便抬手用披风掩了掩口鼻，脚步却没乱。

侍女低声道：“王妃，她们……好像不太好相处。”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沿着池边走了一段，听见亭中笑语又起，清脆得像银铃。可那笑声落在水面上，却像碎刀，一片一片，轻轻割人。

她这才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不是不好相处，是太会相处。”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像在对侍女说，也像在提醒自己：“以后出来逛园子，得挑更清静的路。”

风穿过花木，吹得叶尖轻响。沈念把披风系紧，继续往前走。偏殿还远，宫城却已经把她稳稳圈住了——而她也终于明白，这宫里的每一次“遇见”，都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