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在百晓杂货铺的“试用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第一天早上，觅迷是被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呛醒的。她披头散发冲进后院，就看到她家那位新晋“住客”，正对着厨房的灶台，拧眉沉思。

锅里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质，正冒着缕缕倔强的青烟。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倔强的余烬。

胡糊一身深蓝旧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片狼藉前，手里还拿着她那把用了三年的旧锅铲，姿态却像握着柄上古神兵。

“……你在干什么？”觅迷的声音有点发颤。

胡糊侧过头，神情坦然：“尝试制备晨食。”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物火候，难以掌控。”

觅迷看着那口几乎要报废的铁锅，心痛得无法呼吸。“……以后，厨房，你不准进。”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胡糊微微挑眉，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放下锅铲，淡淡道：“可。”

觅迷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早饭时，这位祖宗对着她熬好的清粥小菜，先是审视片刻，然后用一种研究古籍的严谨态度，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吃完后，还给出了评价：“尚可。然灵气几无，于修行无益。”

觅迷：“……” 她忍。修行？修什么行？吃饱了不饿就是最大的修行！

平静（？）的早晨过后，觅迷打算去前头开铺。她看了眼胡糊，试探着问：“你……就待在后院？”

胡糊正拿着块抹布——是觅迷扔给他、让他擦自己那间杂物间的——研究上面的纹理。闻言，他抬头：“吾需了解此间营生。”

于是，觅迷的杂货铺里，多了一尊“门神”。

胡糊换下了那身破袍子，穿了觅迷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她爹生前的一件旧青布长衫。衣服略有些短，但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出一种落拓的清隽。他往柜台旁那张旧藤椅上一坐，背脊挺直，眼帘微垂，不像看店的，倒像来收账的债主，还是那种你欠了他八百年的类型。

第一位顾客是隔壁卖豆腐的林大娘，拎着块豆腐想来换点针线。一进门，看见胡糊，吓得差点把豆腐糊自己身上。

“觅、觅丫头，这、这位是……”

“远房表哥！”觅迷抢答，“来帮衬几日！胡糊，快叫林大娘！”

胡糊抬眼，看向林大娘，微微颔首：“林大娘。”声音平淡无波。

林大娘被他那眼神一扫，莫名有点腿软，换了针线，放下豆腐，几乎是踮着脚走的。出了门还回头张望，低声跟熟客嘀咕：“觅丫头那表哥，啧，不像凡人……”

确实不像凡人。一上午，胡糊没主动招呼过一个客人，但凡有人靠近柜台，他便抬眼看去，目光没什么温度，偏偏让人心里发毛。原本想讨价还价的几个大妈，愣是没敢开口，付了钱就走。

午间盘点，觅迷惊讶地发现，营业额居然比平时高了两成。

她狐疑地看向胡糊。对方正拿着她账本看——是那种很随意地翻看，眉头微蹙，似乎对上面狗爬似的字迹和简单的收支记录颇为不解。

“你……是不是吓着客人了？”觅迷问。

胡糊合上账本：“未曾。吾未发一言。”

“……就是因为你没说话！”觅迷扶额。他那气场，不说话比说话更吓人。

“他们畏惧，乃自身心念不定。”胡糊语气淡然，“与吾无关。”

觅迷无语。她决定换种方式：“那个……胡糊啊，你看，咱们这是小本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或者，别老盯着人看？”

胡糊闻言，视线转向她，真的牵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

觅迷倒吸一口凉气。那笑容僵硬，皮笑肉不笑，配上他深邃的眼睛，效果堪比恐怖话本里的索命书生。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觅迷连忙摆手，“就这样吧，挺好。”

至少能多卖钱。她麻木地想。

下午，胡糊似乎对货架上的商品产生了兴趣。他拿起一罐“静音粉”，打开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此物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