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澜略带惊慌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股寒气从头上慢慢扩散至全身,冷得他几乎要坐不住。他想靠在沙发上,却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哥你怎么了?”应昭愿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声音尖利地叫喊。
“哥?”应作潇淡淡地看着,犹如局外人,“他不是你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种。”
这个词戳中了起了应昭愿心底最隐秘的疤,小时候就有人这么叫他们,长大了还是有人这么叫他们。
“大哥你什么意思?”她恨恨地盯着他,手指收紧。
应作潇自打成年以来,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地里,看向他怨毒的眼神多了,现在更不会在乎应昭愿这点愤怒。
他视若无睹,“你是应定为的女儿,他不是,”顿了顿,诛心地补充,“他一直在骗你。”
应昭愿手还搭在应安澜的身上,此刻却觉得重如千斤,挪动不了分毫。“哥,他说的是真的吗?”或许是气急了,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应安澜睁开眼,靠在沙发上,艰涩地问:“你想怎么样?”
他是在问应作潇。
“应安澜,我在问你!”应昭愿突然发了狠,揪住他的领子厉声质问,“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应安澜被勒地咳嗽了两下,依然没什么表情,眼球转了转,最终承认道:“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难怪,难怪应安澜阻止自己对应作潇示好,原来她真的是应家的孩子……原来应作潇真的是她的哥哥。
一开始她做梦都想成为应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成为他真正的妹妹。
他对沈知舟这个邻居家的妹妹都那么好,那对自己肯定会更好吧?
后来,她爱上了应作潇。反而开始庆幸,幸好不是亲妹妹,这样还可以悄悄爱他不受谴责。
可现在为什么要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告诉她所有的一切的都是应安澜的一场骗局!
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戏弄她。
应昭愿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说了,你嫁过去的话,什么事都解决了。”应安澜半靠在沙发上,看见应昭愿痛苦的模样甚至有些想笑,还不是因为她不听话,如果嫁过去他补上了空缺,现在应作潇就不会过来耀武扬威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应昭愿的脑子异常混沌,一会儿是妈妈的笑;一会儿是哥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一会儿又是旁人的冷眼和嫌弃。
她死死地扣住沙发边缘,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应安澜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出声安慰,也不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应作潇看够了这场闹剧,“杜姨,给她倒杯水。”
家里其他的佣人在提前交代下已经各自回房了,只有杜阿姨一直在楼下。
应昭愿浑浑噩噩地接过水喝了两口,身上失去的力气好像才一点一点收回来。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她看着应安澜,心逐渐凉了下去。
应安澜自嘲地想,他还能说什么?现在事情败露,她真的是应家人,应定为或许还能饶过她。
但他和应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果应定为知道被骗了这么多年,估计就像是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说不定到时候应作潇还会在旁边推波助澜商量怎么处置他……
随便吧。
应安澜这么想着。
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么累过。
这几日的欠款,筹资,蒋庭之的施压,妹妹的反抗快要将他吞噬。
恐惧像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现在一朝被拆穿,他再也不用伪装了。积压的紧张焦虑奔涌而出,现在身体就像一具空壳子,内里什么都没有。很轻松,很畅快。
这是自他回了应家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哪怕悄无声息地离开也没关系。
蓦地他想起来前段时间应昭愿问他的问题“哥,你后悔吗?”。
现在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应该是后悔的吧,遇到难以跨越的坎儿他一次次地尝试,却又一次次地失败。这种挫败感足以将他击垮。
“没有。”应安澜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应昭愿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你骗了我这么久,现在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似是觉得灯光太过刺目,他又闭上了眼。
“你说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牺牲的是我!”
应昭愿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这几天她也很煎熬,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妥协,想去告诉应安澜她愿意嫁人。只要他们兄妹二人还好好的在这里。可为什么她都如此堕落地想过解决方案,而应安澜还在骗她!
“因为你们没关系,”应作潇嗤笑一声,代替他回答,“所以除了他自己,谁都可以牺牲。”
应安澜似乎没听见,还是那么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