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希望我的朋友再对你心软一次?
“如果你还想和我们一起行动,”我看着她,“那你就该为这个团队付出些什么。”
这句话没有留任何退路,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
今晚的月色很美,月光铺在海面上,像碎银一般。
可海边无人敢靠近,四下没有一盏灯。
人鱼的歌声,又一次传来。
我摸索着解开绳索,推船入水,木桨落进海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浪声吞没。
一开始,那歌声只是空灵,不掺一丝杂质。
我甚至觉得,它比昨天听到的还要美。
我划着船,一点点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海雾渐渐浓了起来,湿冷的水汽贴着皮肤,歌声却越发清晰,像是贴在耳边吟唱,节奏缓慢,带着难以抗拒的韵律。
我忽然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音。
它不像是在引诱,更像是在安抚,在告诉你——
靠近一点也没关系。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却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向前。
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角,月光重新洒落,那歌声的源头,终于显露出来。
在那片银白的水色中,人鱼的轮廓,缓缓浮现。
直到它转过身。
“何……何彦明?”
理智在一瞬间猛地清醒——
何彦明早就死了,这是事实,是我亲眼确认过的结局。
可这五官、气质,没有任何偏差。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人鱼制造的幻象。
可那歌声仍在我脑中回荡,将“危险”这个念头慢慢包裹、压下。
——“它并不危险。”
——“靠近我吧。”
——“来吧,晨晨。”
我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顺着这个念头向前倾。
我好想靠近它。
“好久不见,晨晨。”
歌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它开口说话了。
不再是动人的吟唱,而是清晰、低沉、带着我无比熟悉的语调。
那是何彦明的声音。
我指尖发冷,心口却诡异地发热。
我的脚步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
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走到船头,海风将衣角吹气,可我不再觉得冷。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跪了下去,只是顺从地俯身,虔诚地看进那双眼睛里。
那眼神温和、专注,像过去每一次看向我时那样。
它朝我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我脸颊的一瞬间,我浑身一颤,它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
唇贴合的瞬间,海水的气息涌入我的感官,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被拉向前倾,我顺着那股力量跌进冰冷的海水里,无法挣扎。
意识开始发虚,四肢变得沉重,而那双手始终牵着我,像是在引我去往某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那些人,他们只是心甘情愿地,溺死在了属于自己的美梦里。
好在,上个副本结束后,我选择的能力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水下呼吸。
冰冷的海水灌入喉咙,却没有窒息感,肺部依旧在运作。
可即便如此,意识还是在一点点下沉。
是那歌声。
它在脑海里回荡,一遍遍勾勒出我最不愿失去的画面。
身体可以呼吸,精神却在被剥离。
好困。
像是被海水包裹,又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抱住,所有抵抗的念头都变得多余。
意识最终还是脱手了。
再次醒来时,我被冷意刺得猛地咳了一声。
我趴在岸边,指甲陷进湿冷的沙子里,天空已出现一抹鱼肚。
脖子沉得厉害。
我抬手一摸,指尖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一条银锁项链。
样式古旧,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刻着早已模糊的纹样,一定是被人贴身佩戴过很多年。
我踉跄着回到客栈,锁好门,烧了热水,把自己泡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背时,僵硬的肌肉才一点点松下来。
海水的咸腥被冲散,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提醒我,我还活着。
我把那条项链取下来,放在掌心。
锁面以花为媒,纹样层层叠叠,中心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男一女,衣角相连。
我忽然想起传闻里被反复提及的“贪婪”、“诅咒”,“人鱼的报复”。
可若真是这样,人鱼又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件象征相守与信约的东西,交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