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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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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暮的离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景城的上流社会掀起了滔天巨浪。消息传开时,无人不感到震惊与骇然。那场发生在海边仓库的绑架与枪击,细节在私密的圈子里不胫而走,被添油加醋地描绘成一出充满嫉妒与疯狂的“情杀”悲剧。人们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原本即将上演一场世纪婚礼、羡煞旁人的金童玉女,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阴阳两隔。宇墨集团未来的女主人,竟以这样的姿态香消玉殒,留给世人的是无尽的震惊、惋惜,以及背后难以言说的复杂议论。

宇文家别墅里,往日的高雅被一种沉重的静默取代。宇文桓和赵茜芝相对无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苦涩与悲痛。他们曾对儿子的这桩婚事抱有复杂的观望,却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被叶思暮的真诚与坚韧打动,真心接纳了她,却不曾想,等来的是一纸噩耗。看着儿子那仿佛被抽走灵魂的模样,他们心如刀绞,却不知如何安慰,任何言语在如此巨大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即将到来的春节,所有的喜庆筹备都已停止,豪宅里弥漫着的,只有挥之不去的哀伤。

***

冲击波同样席卷了柳荷。当柳霄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告诉她这个噩耗时,她先是愣住,随即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猛地抓住柳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哥,你骗我的对不对?这一点都不好笑!思暮她……她昨天还和我约好要一起选伴娘服的!”

柳霄沉默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红血丝和沉痛证实了一切。

柳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呼吸急促,彻底晕厥过去。醒来后,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当她知道叶思暮腹中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时,更是痛彻心扉,仿佛自己的心也被剜去了一块。那些属于少女时代的欢声笑语,那些约定好要一起变老的誓言,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针,反复刺痛着她。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挚友的离去而消散了。

***

那个寒风刺骨的海边夜晚,成了宇文朝想永恒的梦魇。

他抱着叶思暮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一步一步,从汹涌冰冷的海水中走上岸。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尽管他知道,她再也感觉不到了。她的身体那么冷,被海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昔日温暖柔软的触感被一片死寂的冰凉取代。在医院,他沉默地看着医生为她取出子弹,处理额上和身上的伤口,整个过程,他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执意将她带回了悦海公寓八楼,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停掉了公寓里所有的暖气,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大海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条白色连衣裙,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抱着她,一同躺在了那张承载了无数甜蜜与缱绻的大床上。被褥上,还残留着她常用的茉莉花香氛的味道,此刻却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心肺。

他就这样侧躺着,用手臂环住她冰冷的身体,指尖一遍遍梳理着她依旧柔顺却不再有生气的长发。不久前,他还亲自为她细心洗过头,那时她发间的清香和温顺的笑容还历历在目。他撑着头,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发青的面庞,试图从这片死寂中找寻一丝往日的生动,却只得到无尽的绝望。

外界的一切都被他隔绝了。手机关机,门铃不应。世界仿佛缩小到这方寸之间,只剩下他和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爱人。他不吃不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只要这样,时间就会停止,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泪水早已流干,心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巨大虚无。他知道,分别的时刻终将到来,只是他固执地想要将这最后的时间,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他们的小可爱摩卡,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巨大的悲伤,不再活泼捣蛋,只是安静地趴在角落,发出低低的呜咽。它被柳霄和夏暖暂时接走照顾,离开了这个被悲伤浸透的家。

***

三天后,叶思暮的葬礼在叶家老宅举行。

昔日气派的别墅此刻被一片素白笼罩。白色的帷幔、挽联、灯笼,将整个庭院装点得肃穆而凄凉。灵堂正中,悬挂着叶思暮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明媚动人,与眼前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无数的白色菊花环绕四周,散发出清冷哀婉的气息。低回的哀乐在空气中盘旋,像无形的枷锁,扼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叶清远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强撑着精神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背影佝偻,眼神浑浊。同时失去两个女儿,一个死于非命,一个身陷囹圄,这种打击对他而言是毁灭性的。

苏玉柔更是彻底被击垮了。她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裙装,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十几岁。她死死盯着女儿的遗像,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无法抑制的身体颤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切割。

柳荷在左晏宁的搀扶下前来,她哭得双眼肿如核桃,几乎无法站立。她将一朵白菊轻轻放在灵前,看着好友灿烂的笑容,又是一阵难以自抑的悲痛。柳霄和夏暖一身黑衣,沉默地站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沉重与哀伤。叶思暮咖啡店的员工们,以及她生前的诸多好友,都聚集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难以置信的悲伤与惋惜。

而宇文朝想,无疑是整个灵堂里最令人心碎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形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消瘦挺拔,像一座被风雪侵蚀殆尽的孤峰。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叶思暮的遗像,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悲泣都与他无关。往日的桀骜、从容、运筹帷幄,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与麻木。他没有流泪,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紧抿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是正在被寸寸凌迟的灵魂。他仿佛能看见,照片里的她正对他温柔地笑着,下一刻,却又变成她从天台坠落时,那染血的、决绝的身影。

宇文朝想没有将叶思暮火化。他为她在景城一处风景最优美、最宁静的墓园,买下了一块面积广阔的墓地,为她举行了土葬。他无法忍受烈火将她最后的□□也化为灰烬,他想要保全一个完整的她,哪怕这份完整早已支离破碎。

在整理她遗物时,他在衣柜一个精心藏起的盒子里,发现了那双小巧精致的婴儿鞋。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双鞋子,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他终于明白了她当时想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也明白了她坠海前那句气若游丝的“孩子”背后,是怎样一种剜心之痛。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甚至没来得及让父亲知道它的存在,就随着母亲一同逝去了。巨大的自责与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他为什么没有更好地保护她?

这双婴儿鞋,被他小心地放在了叶思暮的棺椁中,陪伴她长眠。

至于凶手叶书瑶,审判结果很快下达,因绑架、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恶劣,被判处无期徒刑。她的那个帮凶也迅速落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宇文朝想动用了一切关系,确保叶书瑶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会在“特殊关照”下,度日如年,生不如死。这或许是一种泄愤,但无论怎样的报复,都无法填补他内心那巨大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叶清远对此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议,他甚至开始担心,宇文朝想的怒火会蔓延到整个叶家。

***

春节,在一片灰暗的色调中来临。

叶家依旧挂着白灯笼,没有丝毫过节的气氛。苏玉柔精神崩溃,宇文朝想已着手安排她出国静养,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而叶氏集团,则在宇文朝想毫不留情的商业狙击下,迅速土崩瓦解,濒临破产清算,昔日的辉煌彻底成为过去。

宇文家也同样沉浸在低气压中。赵茜芝日日为叶思暮抄经祈福,时常暗自垂泪。宇文朝想整个春节都没有回家,他独自留在悦海公寓,守着满屋子的回忆。窗外是万家灯火,烟花璀璨,房间里却一片漆黑。他坐在地板上,脚边堆满了空酒瓶,摩卡安静地趴在他身边。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却发现越是醉醺醺,那些过往的甜蜜画面就越是清晰。他为她照顾的盆栽,终究还是无可挽回地枯萎了,仿佛在暗示着他连她留下的生命都无法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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