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既白。
他身边站着他的父亲——江意竹在家长会上虽只匆匆一面,却将他牢牢记住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气质沉稳、不怒自威,更因为,他是沈既白的爸爸。
许尽欢也站在一旁,正笑语盈盈地同沈父说着什么,她身旁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想必是她的父亲。
就在江意竹和妈妈与他们距离不到一米之遥、即将擦肩而过时,许尽欢清亮快活的声音随风清晰地传了过来:“好的叔叔,那就说定了,下次我们去家里拜访!”
那句“去家里”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她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脚步未停,与妈妈一同融进散去的人流,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不相干的同学。
那股细微的刺痛感,并未因走远而消散,反而在胸腔里慢慢晕开,泛着一丝冰凉的涩意。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样熟稔因为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们有支点。这句话确实让江意竹的心情顿时无比失落,脸上的情绪瞬间垮掉。
“竹子,怎么了?” 闺女刚才还雀跃的神情瞬间沉默了下来,妈妈察觉到她的变化,关切地侧过头问道。
“没什么,”江意竹摇摇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挽着妈妈手臂的手又贴近了妈妈,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就是有点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期中考试的成绩,沈既白依然稳坐第一,不过江意竹的成绩比之前月考都发挥的好,班级排名第六,年纪排名18,已经实现了自己上次指定的目标。
虽然比沈既白还是差很多,但她自己一直在给自己调节,只要进步说明就是在缩小他们的差距,只要进步就有希望和他去同一座大学,
时间悄然流逝,天气转凉,单薄的校服下早已添上了厚衣物。转眼便是圣诞节,天色阴沉了一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蓄着一场似落未落的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悬而未决的压抑,仿佛给人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薄纱。
尽管天公不作美,教室里却洋溢着节日的喜气,大家都借着这个由头,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一敲响,同学们便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许多人相约要去大学路看灯光秀,据说海边还有烟花表演。江意竹本想约许昭同去,她对这座城市还不十分熟悉,许多地方只闻其名未曾亲历。但许昭带着歉意拒绝了,因为出差一个多月的爸爸今晚刚回来,全家要一起吃顿饭。
江意竹只好作罢,心里暗自揣测:许昭的家人聚餐,沈既白会不会也在?这个念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希冀。最终,她独自一人回了家。
第二天,天色大亮,只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这场雪是在半夜的时候落了下来。江意竹匆匆洗漱下楼,下雪天担心爸爸担心路滑提出送她去学校。
走进教室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节日的喜悦。
江意竹刚在座位坐下,一道清亮的女声便划破了晨间的宁静:
“许尽欢,沈既白让我给你的外套。”
她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
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毫无预兆地刺入耳膜。心跳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把攥紧,呼吸停滞,胸口泛起细密的钝痛。
话音落下,四周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紧接着,暧昧的“哇哦”声和窸窸窣窣的低语骤然炸开——教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顷刻间沸扬起来。
有人趁机凑近,语调带笑:“怎么回事呀,欢欢?”
许尽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恰好能让周围听清:“哎呀,你们别多想……就是昨晚在他家吃饭,不小心落下了。”
又一片低呼与哄闹声响起。
江意竹感到眼眶一阵发热,喉咙发紧。她低下头,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没事的,应该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就像期中考试后许尽欢说的那样,只是父母生意上的往来。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将满室的喧哗与人声渐渐淹没,也将她从那阵慌乱的晕眩中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向摊开的课本,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并未平复的心绪。
而一旁,许尽欢在收回目光前,朝江意竹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她对周围同学的反应感到满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事实上,昨晚圣诞节,沈既白原本要约江意竹去五四广场看灯。不料母亲临时来电,要求他必须回家吃晚饭。他早知道客人是许尽欢一家,先前也推脱过,可母亲那句“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说得郑重,他也明白父亲做生意的不易,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今早出门时,母亲将一只纸袋递给他,说是许尽欢不慎落下的外套,嘱他带去学校。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转交。他并不知道此刻教室里发生的这一幕——旁人或许看看热闹、说笑两句便过去了,可偏偏这世上,总有人会把这样的事,认真听到心里去
其实昨晚那件被“遗忘”在沈家花园角落的外套,正是许尽欢苦心设计的一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要的就是这模棱两可的亲近,让所有人——尤其是某个人——产生微妙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