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瞬间的凝滞。
只见少女身影窈窕,一袭白裙在愈发深浓的夜色与海岸线碎银般的灯火映衬下,似乎在发光。
柔软的棉麻裙摆并不驯服,跟着她有些匆促又轻盈的步伐,被海风恣意撩动,向后飘扬,她半干的长发随着风在背后拂动。
她每迈出去的一个步伐,似乎在踩着自己的心跳。
沈既白觉得周遭海潮的喧嚣、游人的嬉笑,瞬间潮水般退去。万籁之中,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沉沉地,应和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真好看。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目光舍不得移开。
她终于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抬起眼,亮晶晶的。“等很久了吗?”声音也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更显轻柔。
沈既白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今夜的海边,风依旧很大,但吹拂而来的,已不仅仅是海的味道。
“来!先干一杯!”许昭举起插着吸管的冰镇汽水(她声称要保护嗓子晚点再战啤酒),“敬我们!敬高考结束!敬自由——”
“敬长大!”江黯接上,和她碰了一下。
“敬……这个不用刷题的晚上。”沈既白也举杯,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完全松弛的笑意。
江意竹笑着举起手中的柠檬水:“敬……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个夜晚。”其实是是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夜晚。
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融进海浪的轻响里。夜色又下沉了一分,颜色愈发浓烈醉人。
几人吃饱喝足后,便去海边踩浪。时节尚早,海水沁凉,不能完全下水,只敢在浪头拍打的沙滩边沿玩闹。
“啊——!”许昭忽然朝着海平线大喊,声音像海鸟般滑出去很远,“再见啦!高三!”
几人看着她自由快活的样子,眼里都浮起羡慕的光,却也真切地被那份快乐感染着。
沈既白一直站在稍后的位置,手里握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开衫——指尖反复摩挲过柔软的布料,几乎焐成了和自己体温相同的温度。直到一个稍大的浪头退去,带着凉意的风卷过来,他才终于上前,
将开衫递过去:“风大了,穿上吧。”
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那抹浅灰,与她白日里那套运动服的颜色,悄然呼应。
她微微一怔,接过,披上肩头。
属于他的温度顷刻漫开——并不灼热,像晒过午后的阳光,带着干净皂荚的气味和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冽,将她妥帖包裹。
“你不冷吗?”她抬头问。
沈既白抬手,很轻地在她发顶拍了一下:“顾好你自己。”顿了顿,才低声补道,“我穿得厚。”
沈既白将江意竹送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
“你明天有时间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模糊。
江意竹怔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有。”
“我明天要去学校一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能约你一起吗?”
“学校?”她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吗?”
“嗯,”他答得简短,语气却异常郑重,“很重要的事。”
路灯的光晕在他眼里微微晃动,像某种沉在水底的、亟待打捞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