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江黯把照片拿给妈妈看时,妈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翻到许昭的照片时,妈妈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雀跃:“这姑娘是谁啊?长得这么水灵,一看就招人喜欢!”
她转过头看着江黯,“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还没等江黯解释,只见妈妈眼眶倏地红了,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小黯,以前天天在身边我没觉得,现在一看照片,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大小伙了,以后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江黯没有说话,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隔天,两人再度出门。回来时,江黯怀里多了一束花——是五颜六色的小雏菊,他和许昭刚从农场亲手摘的。
妈妈抱着那束还带着泥土气息的花,让江黯给她拍了好多张照片。她笑得很安静,像把整个午后的阳光都收进了眼底。
可那天之后,妈妈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不到一个星期,她便离开了。
妈妈的离开对江黯打击很大,之后也就留在了南方上大学。
许昭的成绩不算顶尖,却也不差。填报志愿时,她握着笔沉吟良久,最后在家人拗不过自己的情况下,也听取了家人的建议,最终填了南城的一所大学。
许昭当时想的是,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同一个城市。
大一开学不久,等一切稍微安顿下来,许昭就去江黯的学校看他。
刚见面那一刻,她心口猛地一揪,差点当场掉下泪来——不过三四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里尽是挥不去的疲意。
从那之后,许昭便常在手机上断断续续地发消息,但也不好过多打扰。
某个周六下午,她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
江黯说晚上和室友约了喝酒。许昭留了心,叮嘱他回宿舍后说一声。可直到深夜,手机始终安静。她拨电话过去,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了。”
许昭握着手机,心里莫名的发慌,声音放得很轻很软:“江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传来像被什么压碎了的、带着泣意的一句:“我想去有你的地方。”
许昭怔住了,指尖微微发麻。她听懂了他那句想去有你的地方,他想他妈妈了。
“好,”她对江黯说,“在原地等我,我来接你。”
最后江黯说他在巷子里——那是他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大学生周末常去消遣的地方,他们之前也曾在那里一起吃过饭。许昭抓起包,想也没想就奔向了那里。
等赶到时,江黯正靠在冰冷斑驳的墙上,指间夹着烟,垂着头。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望着她愣了很久,然后顺着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朝她弯了弯嘴角:“你来了。”
许昭的眼泪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她蹲到他面前,手轻轻抚过他微乱的头发:“……傻不傻啊。”
江黯闭上眼,仿佛被这个动作带回了那天下午妈妈看他照片时——妈妈的手也曾这样,温柔地落在他发顶。
等他稍微清醒些,许昭带他去了附近的酒店。
江黯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外面零星的灯火,许昭安静地陪在一旁。没过多久,他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轻轻把头靠在她肩上。
许昭还来不及分辨心中那阵酸楚的悸动,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许昭,我心里很空,也很乱。爱情是什么?亲情是什么?好像到最后都免不了背叛……这世界有时候真让人恨。我对生活,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活着。”
他停顿了很久,窗外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幸好还有你——好在还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的友谊让我还能看见点干净的东西,”“让我觉得……人间也不算太糟。”
这话犹如一捧冰水,将许昭的心浇得发冷发颤。她声音里带着细微的抖:“那……你以后都不谈恋爱、不结婚了吗?”
江黯轻轻呵出一口气,讽刺地笑出声,“爱情?我不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