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着走进咖啡馆,凉爽的空调风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暑气。
她们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茂密的绿植半掩着座位,既安静又私密。
点了两杯冰拿铁和一些小点心后,久别重逢的倾诉欲便像开了闸的河水。
许昭迫不及待地分享起南方那座潮湿而充满活力的城市,吐槽她学校里“变态”的选课系统,描述宿舍楼下那棵开满粉色花朵、却总掉黏液的奇怪大树。江意竹则说着自己学校的银杏大道,图书馆永远抢不到的靠窗座位,以及新闻系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实践作业。
话题天马行空,从新城市的饮食差异聊到遇到的奇葩教授,笑声时不时低低地响起。
当最初的兴奋稍稍平复,咖啡也喝掉半杯时,许昭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冰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意竹,带着熟悉的八卦笑容,压低声音问:“哎,别说我了。你呢?跟你家那位沈大神……现在怎么样啦?是不是还甜得齁死人?”
江意竹脸上微微一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下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柔软:“嗯,挺好的。他……一直都很好。”
“啧啧,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许昭对她挑挑眉抛了个媚眼,随即却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里的光彩稍稍黯淡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比如,毕业了要回来发展还是.....?”
“以后?”江意竹眨眨眼,老实回答,“我们聊过一些,但感觉还有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重要的是现在在一起,彼此支持,一起变好的更好,以后才有选择的机会。”她顿了顿,反过来关心起好友,“别说我了,你呢?你和……江黯,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一个城市,联系应该挺多的吧?”
听到“江黯”这个名字,许昭搅拌冰块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苦涩与无奈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们……还好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却掩饰不住底下的沉重,“也经常见面,吃饭,看电影,他有什么烦心事也会跟我说。就像……以前一样。”顿了顿,又说:“也对我很好,也会来找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带我出去玩”但是好像只是这样。
江意竹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情绪的变化,她放下杯子,声音放得更轻,带着鼓励和关心:“那……你还没有告诉他吗?你的心意。”
许昭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着,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她终于抬起头,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但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没有。”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我不敢,竹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这个动作来凝聚勇气,去触碰那个一直深埋心底的伤口。
“江黯他家里……情况比我们以前知道的还要复杂。他妈妈生病最重的那段时间,他爸那边的……那边的人,直接闹上门了。”许昭的声音有些发颤,提到那些事,仿佛仍然能感受到江黯当时给她倾诉时的痛苦和难过。“什么小三,私生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摊在阳光下,闹得特别难看。他妈妈病情加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气的。江黯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快垮了。”
江意竹听得心里发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许昭放在桌上的、有些冰凉的手指。
“后来他妈妈还是走了。”许昭反手握紧江意竹,像是汲取一点力量,“那之后,江黯就像变了一个人。有一次他喝醉酒,我去找他……”
那是四人高考聚餐结束那天过后,许昭去找了江黯。
那时江黯的妈妈病情已然加重,想在最后的时日回到从小长大的故乡。琴岛留给她的尽是苦涩的记忆,而对一个人在乎到极致,便会把他的喜怒哀乐全都放在心上。尽管不清楚江黯是否需要陪伴,许昭还是毅然去了他所在的城市,借口说是去旅行。
后来,她便时常约江黯一同外出。见他始终兴致不高,许昭只得另想办法。每次告别时,她总会买些不起眼的小物件让他带给妈妈。“生病的人不方便走动,”她说,“但不是她们不愿出门。你就当代她看看这个世界,再把一点儿风景捎回去。”
从那之后,每次回家江黯有时候会带回一小块甜品,说是和朋友尝到的美味,想让妈妈也试试。即便病人尝不了多少,那份真切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有时候是一件小巧的首饰,有时候是一条柔软的薄毯,几次下来,江黯也觉察出妈妈的欢喜——她会细细追问蛋糕是哪买的,店面布置是不是很美,那条毯子的花色在哪里见过……
就在许昭差不多把所知好玩之处都逛遍、暗暗发愁接下来该去哪儿的时候,江黯的消息忽然传来:
【昭昭,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想去爬山,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啊,时间地点发我】
于是,江黯和许昭去爬了山。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拍了好多照片——许昭拿着他的手机,对着他拍个不停。
尽管江黯脸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情却早已被许昭的快乐感染,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他也拿起手机,对着许昭拍了不少故意搞怪的“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