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和苏家兄妹回到杭州那间熟悉的小屋时，夜色已深。三人都累得够呛，几乎是飘着闪回了各自的床铺。苏沐秋沾枕头就着。

第二天一早，他难得地赖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翻开了那本边角磨损、写满心得的硬皮笔记。指尖划过那些龙飞凤舞的注解和猜想，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这段时间与叶秋交换的信息碎片，如同拼凑一张残缺却至关重要的藏宝图。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熬夜后沙哑、压抑着精神亢奋的声音，在叶修心底想起：

‘哥，醒着没？’

叶修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合上笔记，在心底懒洋洋地回：‘刚醒就被你吵得脑仁疼。叶小秋，您这精神头，通宵啃书啃上头了？’

‘啃个锤子！’叶秋的意念带着一股刨根问底的急切，‘是啃你那本天书！你那个破字，还好意思说？还有你昨天含糊其辞说的什么‘找到我们的根源’，到底几个意思？给我说明白点！’ 他甚至能‘听’到弟弟在那边烦躁地用手指敲桌子的声音。

叶修没立刻回答，目光透过床帘的缝隙“看“去，空气里独特的波动若隐若现。

‘行吧，’叶修的心念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梳理思路的专注，‘说正事。看那笔记，结合白奶奶当初的只言片语，还有这些年我自己的感觉……一直有一种理论，把历来那些特殊的人，比如力大无穷、快如鬼魅、或者能沟通野兽、甚至像笔记里记载那个引动雷电的孩子，归结为两类。’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一类认为，这些人本身就是那些神话传说中的存在，在人间的一种形态。另一类则认为，他们是受到了传说生物力量影响、或者‘感染’的人类，从而获得了部分特质。但无论哪一种，’ 叶修加重了语气，‘其根源，似乎都不可避免地指向了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神话生物？’ 叶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探究，‘听妈说，研究所那边汇总的全球数据，现在科学确实越来越难解释一些‘峰值个体’的现象了。上面虽然压着消息，但研究的投入力度是空前的。’

他分享着自己掌握的信息：‘研究所的初步模型倾向于‘现实增强论’。他们认为，这些异常并非凭空捏造的神话，而是人类自身潜能在特定环境（或者说那些异常活跃的‘游离能量场’）刺激下的爆发式进化或‘返祖’。表现出来的，主要是体质上的极端强化——速度、力量、耐力突破生理极限；或者感官的超级敏锐，像鹰的视力、狼的嗅觉；甚至有些人出现了类似某些动物的特殊生理结构适应性，比如极寒环境下的异常体温维持。哦，’ 他补充道，‘脑力方面的飞跃性提升不包括在这类‘动物特质’里，研究所把这部分单独归类为‘精神域觉醒’，认为可能是大脑神经元在能量场刺激下产生了未知的联结优化。’

叶秋的意念带着宛如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分析：‘从现有观测样本来看，绝大多数‘显性异常者’都符合这个‘现实增强’模型。他们获得的能力，都能在现存或已灭绝的强大生物身上找到原型或理论依据。神话生物……研究所内部主流观点认为，那更多是古人因认知局限而对强大个体进行的浪漫化附会。’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叶修在心底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那研究所的专家们，有没有解释过，像咱哥俩这种，从小饿得跟豆芽菜似的、三天两头挂鼻涕泡、还非得靠一根邪门绳子才能苟住的‘特殊存在’，又算哪门子‘现实增强’？增强在哪儿了？增强在流鼻涕的速度和频率上了？’

‘……’ 叶秋被噎了一下，意念里传来一阵无语的波动。他不得不承认，混蛋哥哥这自嘲式的反问，精准地戳中了研究所理论暂时无法解释的盲区——他们这对双胞胎的“异常”，是反向的、负面的、依赖性的，与目前观测到的普遍“正向增强”模式截然不同。

叶修没有等弟弟反驳，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笔记上记载的那个引雷早夭的孩子，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先天敏感，能引动自然伟力，身边隐约有独脚青牛的虚影相伴，听着多威风？结果呢？’ 他的意念带着一丝冷意，‘‘食物’不足，活活饿死了。这跟咱俩小时候轮番躺病床，，，？只不过我们，很幸运，现在的“气”，越来越活跃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叶秋的意念沉了下来，带着恍然和一丝寒意，‘我们，还有那个孩子，可能属于另一种……更‘挑食’、需求更大、也更稀少的类型？我们的‘根源’，指向的不是现实存在的猛兽，而是那些……传说中吞吐天地、动辄需要海量‘气’才能存活甚至成长的……神话种？’

‘聪明！’ 叶修在心底赞了一句，随即语气带上点调侃的苦恼，‘而且，笔记里隐晦提到过，越是强大、越是接近‘本源’的传说生物，其‘幼崽’或‘人间体’成长所需的‘气’就越是庞大精纯。双生子？呵，那更是‘气’的饕餮！一片地域的‘气’养一个都勉强，养两个？结果就是小时候咱俩一起“饿”得冒鼻涕泡。那根破红绳，’ 他顿了下，‘就是个强行掐断你‘进食’渠道的‘阀门’，把本就有限的‘粮食’集中供给一个，才让我后来‘好转’了点，代价就是你一直‘饿’着，身体越来越差。’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现在，‘气’翻涌得一次比一次强烈，像涨潮的海。这是危机，但也是我们摆脱‘饥饿’、真正‘长大’的唯一机会！小秋，听哥的，回去第一件事，赶紧把那破绳子解决了！别让它再锁着你！乘着这波‘潮汐’，你也得抓紧‘吃’饱，学会感知、引导、控制你身体里真正蕴含的东西！这不仅仅是自保，更是……’ 叶修顿了顿，意念里透出一股锐利，‘弄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的关键！只有‘吃饱了’，‘长大了’，或许属于我们的‘形态’或者说‘本源’才会真正显现出来。总不能就是免费长途电话吧。’

‘……靠。’叶秋沉默了几秒，只吐出一个字，重塑三观的过程并不轻松。

‘……’ 叶秋沉默了片刻，意念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认同、担忧，以及一股被点燃的斗志。‘明白了。绳子的事，我会处理。’ 他应承下来。

紧接着，兄弟俩那标志性的互损模式无缝启动：

‘小心点，笨蛋弟弟。’ 叶修意念里带着关切，但话题一转，促狭地问，‘话说回来，你觉得咱俩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