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叶修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颅内敲打，让他提前缩回了小隔间那张硌人的弹簧床上。昏昏沉沉之间，一个念头模糊地闪过脑海：看来……是解决了。但这反应……也太邪乎了点吧？

那天夜里，当高烧毫无征兆地袭来，把叶修烧得意识模糊时，着实把苏家兄妹吓了一跳。在苏沐秋和苏沐橙的印象里，这位叶家大少爷虽然看着细皮嫩肉、总是一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模样，但身体底子意外地“皮实”。不挑食，给啥吃啥，红烧肉吃得香，咸菜配泡面也毫无怨言；网吧乌烟瘴气他能待，这小隔间冬冷夏热他也睡得着。仿佛只要有台电脑，有荣耀，他就能活得滋滋润润。这是他住进来一年多，苏家兄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即使陷入昏沉的睡眠，眉头也紧紧锁着，呼吸又深又重，带着灼人的热度，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苍白得让人揪心。

照顾病人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经验丰富的苏沐秋身上。趁着叶修难得清醒的片刻，苏沐秋扶着他坐起来，苏沐橙早已端来了熬得软糯清香的米粥。苏沐秋一勺勺耐心地喂他喝下，又盯着他把退烧药咽下去。做完这些，他立刻用两床被子把叶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烧得通红的脑袋。

“沐秋大大……”叶修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挤出点嘲讽的力气，“两床被子……七月天……你这是要谋杀亲……咳，谋杀队友吗？睡着了……都挣不开……”他试图挣扎，却虚弱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废话！我盯着呢！”苏沐秋没好气地掖紧被角，语气斩钉截铁。他坐在自己的床上伸手。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要叶修无意识地想把手脚从被子里挣出来透口气，他就眼疾手快地给他塞回去，秋木苏拔枪的手速用在了这里——再用力压住被角——两张小床挨得极近，倒也方便他“镇压”。

“你这可比沐橙小时候难伺候多了！”苏沐秋一边拧了块新的凉毛巾敷在叶修滚烫的额头上，一边低声抱怨，“听话！多发汗，烧才退得快！嗓子都哑成破锣了，少说话！明天我去买点葡萄糖和别的药。”冰凉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舒适，叶修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毛巾。

“谢了……沐秋……大大……”叶修的声音气若游丝。

“说什么谢呢！”苏沐秋立刻打断，声音放柔了些，“你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他凝视着叶修难得显露的脆弱模样，低声嘀咕了一句，……头一次见叶修这样的，脆弱。

也许是太久没生病，身体早已忘了如何应对；也许是这次突破桎梏带来的冲击远超预期，叶修的病情在头几天异常凶猛。高烧如同潮汐，特别在傍晚和清晨准时汹涌而来，反复拉锯。看着叶修被烧得意识模糊、有时候连水都喂不进去的样子，苏沐秋和苏沐橙急得团团转，几乎要强行把他架去医院。就在这紧要关头，叶修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回落，虽然人依旧虚弱昏沉，但至少脱离了危险期。

叶修早早就严词叮嘱过苏家兄妹，绝对、绝对不能用邮件把这次生病的事告诉叶秋。他的理由是：“小事……就是那天看潮晒狠了，有点中暑……别让家里人瞎担心。” 苏沐秋对此非常犹豫，但叶修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忘用那双湿漉漉（被高热蒸的）、带着点可怜兮兮意味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地追加了一句：“沐秋大大……你的话，也不希望沐橙担心吧？” 苏沐秋沉默，最终只能无奈妥协，把担忧咽回了肚子里，但把人盯的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不再高烧，但叶修依然被一种顽固的头晕脑胀折磨着，浑身乏力，只能恹恹地躺在床上。苏沐秋在家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他好几天，积压的代练单子和材料任务已经堆成了小山。今天实在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去网吧处理。

临走前，他千叮万嘱苏沐橙：“沐橙，看住他！千万别让他爬起来摸电脑！” 又转头对床上的叶修说：“你老实躺着！消停点，求求了叶修大大，可怜可怜小的。” 之后，带着担心走出家门。叶修特意让苏沐橙回她自己房间，不用一直守在床边，嘴上说：“免得传染，再来一个，沐秋大大得疯，那他就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