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叶秋回到北京后,并未给自己太多休整的时间。用过简单的晚,他便随着父亲走进了那间气氛总是略显凝重的书房。叶父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指间夹着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眉宇间惯常的锐利。他抬眼看着走进来的小儿子,眼神里带着询问。
叶秋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将这次杭州之行的所见所闻、与兄长的推测分析,以及他们初步商定的计划,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叙述了一遍。他提到了苏家兄妹的收留与照顾,提到了叶修看似清贫却精神饱满的状态,重点阐述了关于自身特殊体质、红绳的“阀门”作用、以及“气”与传说生物关联的猜想。他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能梳理出来的线索,大致就是这些。”叶秋说完,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父亲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沉稳的呼吸声。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继续道:“另外,我打算……近期就把这个摘了。”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了腕间那根色泽暗沉、缠绕了四年的红绳。
叶爸爸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红绳上,眼神深了几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叶秋明白父亲的沉默意味着什么,解释道:“钟家那位的心思,您也清楚。还有钟朔那傻。。。”B还没说出口,就被父亲瞪了一眼。“嗯嗯,就他家大儿子,对这东西的关注程度,有些过了。我和哥商量过,想借机试探一下深浅。我们打算……仿制一条一模一样的戴上。如果那傻,,,不,钟朔只在意‘戴着’这个表象,或许能麻痹他,也或许能看出他到底知道多少,也能试探一下他是不是也是特殊的。但前提是,得先把它取下来。”
“都想好了,来给你老子汇报一声,是吧?”叶爸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叹。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叶秋微微抿唇,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这不,您比我们俩都更周全嘛。这事儿,得您帮着掌掌眼,确保仿制得看不出破绽,还有后续的……安排。”
“嗯。”叶爸爸点了点头,将烟蒂摁灭,“等你妈回来。摘之前,得让你爷爷那边心里有个数。摘下来之后那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在家待着,观察一下反应。还得麻烦你奶奶去请白姨过来一趟,看看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看这‘阀门’去掉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我们预料不到的动静。白姨经验老道,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父子俩在书房里低声商议了许久,敲定了每一个细节。计划的核心是稳妥和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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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台灯。叶秋坐在书桌旁,顾妈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叶爸爸则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气氛有些凝滞。
叶秋深吸一口气,将左手稳稳地放在厚重的桌面上。那根红绳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陈旧,贴着他的腕骨。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绳结的一端——那并非真正的结,似乎也解不开。他当时就没能打开,仗着手小,直接套了进去,随着年深日久和他的成长,他没有发觉的时候绳红绳已经,没有多少松动的余地了。他尝试过用锋利的剪刀去剪,但这看似普通的红绳竟坚韧异常,剪刀的刃口在上面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秋的眼神沉下来,闪过气愤和冷笑。他不再犹豫,右手拇指的指甲死死抠进红绳与皮肤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紧牙关,开始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将红绳向外、向下硬生生地“撸”。
这个过程不轻松。粗糙的绳结摩擦着手腕的皮肤,硬生生磨破了皮,血丝很快从指甲抠破的地方和绳结摩擦处渗了出来,染红了绳子和指腹。他额角渗出汗珠,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得惊人。
顾妈妈看得心都揪紧了,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她几次想开口,但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和那不容置疑的动作,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只被强行剥离红绳的手腕上。叶爸爸也转过身来依旧站在窗边,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但绷紧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内心难掩的怒火。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书房里只剩下叶秋粗重的呼吸声、红绳摩擦皮肉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心跳的鼓噪声。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扯断的“嗤啦”声,那根缠绕了四年、如同附骨之疽的红绳,被彻底剥离了叶秋的手腕!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叶秋全身,仿佛一道无形的、沉重的枷锁骤然崩碎!身体深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渴望已久的欢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养分”。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展,一种被压抑的本能终于得到释放的通透感。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这四年错失的“气”都补回来。原本因强行剥离而火辣辣疼痛的手腕,此刻竟被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舒适感覆盖,即使外人看不出变化。
“还好……”叶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剧烈用力后的虚脱,但更多的是解脱后的轻松。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看向父母,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没啥事儿。感觉……很好。哥说得没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妈,我能感觉到了……那些‘东西’,那些流动的……能量。”他收回目光,看向母亲,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面对未知的兴奋与调侃,“妈啊,物理学不存在了!”没等妈妈蹬他,他接着说“是传统科学得扩展了啊 ^_^。”
顾妈妈看着儿子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和渗血的破皮,心疼得眼眶微红,但听到他的话,又被他这不合时宜的“学术精神”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贫嘴!你们两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腕查看,确认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语气转为严肃,“既然都这样了,你俩这体质……够特殊的。学着控制吧,别让外人看出异样,现在研究所汇总的案例里,还没出现过像你们这么……奇特的。最近少往研究所跑,需要什么资料,我想办法给你带回来。另外,”她压低了些声音,“我是学机械的帮不上你,但你舅舅那边,有专门的立项,可能涉及到更深层的东西。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们,我们能讲的都给你说说……我们,总在你后面。”
“嗯,我明白,我会小心的。”叶秋郑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妈,我想清楚了,以后……得去‘中局’。”他没有说出全称,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是指涉密等级极高的中枢研究机构。“不是中局层面的资源和权限,有些东西我永远接触不到核心。而且现在就算有人抢跑,掌握的信息也未必比我们多多少,对吧?但我们需要更系统的支持。”
“你倒是主意大得很。”叶爸爸这时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儿子,“不过,你说得对。就我所知,系统记录里,确实没有像你俩这样特异的案例;至于水面下的……水太深,我也所知有限。”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叶秋脱下的红绳,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纹理,眼神锐利如鹰隼,“至于你想去的那个地方,”他抬眼看向叶秋,“最好暗地里走流程,低调进行。中局里面不少的人很多是兼职。你也可以兼职,没必要彻底绑死,你得先有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打掩护。我这边暂时别考虑,和钟家牵扯太深,军部那边他们盯着的人不少。”
“那就找个看着最没威胁、又能提供点便利的……?”叶秋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再想想,看哪个方向合适。”
“不着急,小秋。”顾妈妈轻声道,走去摸摸叶秋的头,眼中满是关切,“你们还小呢。”
“嗯。”叶秋应着,忽然又抛出一个想法,“对了,爸,妈,我想申请跳级。不走保送了。”
叶爸爸刚刚拿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儿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你小子……到底是有全盘计划,还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