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叶修盯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某个点,眉头微蹙。那个清晰得不像话的梦境,连同最后那两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他尝试在心底呼唤那个最熟悉也最可靠的人。
‘笨蛋弟弟,’ 叶修的意识像投入深水的石子,‘我说的这种梦,你有遇到过吗?’
短暂的沉默后,叶秋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急切:‘没有。一次也没有。哥,可能……是我还没达到你的……“水平”?’ 这个词用得有些艰难,带着对自己无法同步感知的焦虑。
叶修能清晰感觉到弟弟那头传来的紧绷感。他放缓了思绪,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别着急上火。我觉得这事儿得碰点“契机”,强求不来。你那边压力够大了,稳住。随时联系,有风吹草动立刻通气儿。’
‘嗯,随时。’ 叶秋的意念坚定下来,像找到了主心骨。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自从年前两人打破了一千多公里的桎梏,他们的沟通简短但频繁,异常高效,每一次信息交换都如同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互相引导。
年初的气息还未散尽,叶修心底响起声音‘哥,邮箱。’
叶修登陆苏沐橙那个几乎只用来注册游戏账号的邮箱。在草稿箱里,一封未发出的邮件静静躺着。
‘关于上次提到的钟琰,爸这边动用关系查了。确认他二十出头就没了,死因不明,但非常蹊跷。没听过他结婚生子。圈子不同,连爸小时候都没见过几次,印象模糊。这次爷爷和爸联手深挖,线索指向钟家内部……不干净。钟琰的死,恐怕就是他家自己造的孽。钟家……比我们想的还疯。’
叶秋看着屏幕,听到叶修‘嗯’了一声,全部文字直接新的字符直接迅速覆盖上来:
‘爸他们接手了后续处理,我这边进展不大。钟家那边,看我和钟理表面上走得近,似乎放松了点警惕。爸说,他们明面上没再提那桩“结亲”的破事儿了,话里话外变成了“顺其自然”。’
叶修心里回复,“你小心。对钟理……也注意一点距离。她或许无辜,但身处那个漩涡中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叶秋那边全部的文字被删除。
叶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斟酌着词句,将自己这边观察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猜想输入草稿(太复杂的信息传递起来会很累):
‘我这边也在琢磨那个‘催化剂’的可能性。从沐秋最近的状态看,有点……怪。他跟我提过几次,感觉精力旺盛得有点离谱,想东西、反应速度好像都比以前更快了。最明显的是做银武,以前虽然也厉害,但现在简直是灵感喷泉,思路顺滑得吓人……当然,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妖孽(叶修脑海中瞬间闪过苏沐秋在荣耀里越发华丽炫目、几乎突破人类反应极限的枪体术操作),所以我也拿不太准,这到底是他天赋的正常发挥,还是他也‘进化‘了?’
他继续输入,字里行间带着初次遭遇后的困惑与模糊的直觉:
‘还有那个梦……那只鸟。虽然就初一一次梦,但我感觉……(叶修在这里删掉了‘强烈’,换成了更不确定的表述)总觉得它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灵性劲儿,对我那种……嗯,莫名其妙的亲近,还有那身特别扎眼的橙金色……(叶修又删掉‘指向性太强了’,换成了)让我忍不住会联想到沐秋。可问题是,他自己对这事儿完全没反应,睡得跟你似的,醒来也啥都不知道,一点异常都不知道。所以,目前也只能是我这边多留意观察了,暂时摸不着头脑。’
邮件内容刷新后,叶秋看过删掉,之后回复接在叶修的推测之后:
‘我这边研究所的数据库和异常事件档案里,暂时没有找到与你梦境描述高度吻合的案例。没有如此清晰、具象的动物形态精神体在梦境中活跃的记录。也许……是经历者醒来后完全不记得?也或许,是因为他们身边缺少像你这样的……“催化剂”?或者,两者皆有?’
‘一切就照常吧,互相看着点就好。’叶修在心底快速回复,删掉了邮件,和弟弟说了声下次再联系。关上家里的电脑。面色如常的除了家门。
那之后,奇异的梦境像不速之客,又零星造访了几次。没有固定规律,有时隔几天,有时一周也未必有一次。但每一次降临,都无比真实。
叶修再次“飘”离了熟睡的身体,意识悬浮在杭州沉睡的夜空。而那只橙金色的游隼,总会如约而至。
它似乎认定了叶修这个奇特的“同伴”。当叶修的意识体凝聚成形,它便从某个不可知的角落振翅飞来,带着破开夜风的锐利声响(精神层面的),精准地落在他身旁,收起利爪,安静地陪伴。比起第一次的试探,它显得更加自然和熟稔。
叶修试图和它交流。他用意念传递简单的问候、疑问,甚至模仿鸟类的鸣叫。但游隼只是用它那双仿佛蕴藏着熔金的锐利眼睛,温和又带着点好奇地注视着他,偶尔歪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却始终无法给出清晰的回应。只有当叶修产生“移动”的念头,身体开始“飘”动时,它才会瞬间兴奋起来,猛地张开宽大有力的翅膀,发出一声无声的清唳,迫不及待地伴飞在他身侧,引领方向,或是默契地并行。
他们在寂静的城市上空漫无目的地游荡。掠过西湖沉睡的波光,穿过高楼林立的缝隙,俯瞰着如同巨大电路板般延伸的街道灯火。
最让叶修心头微动的一次,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深夜。冰冷的雨丝穿透他无形的意识体,带来一种奇异的、被浸润的感觉。他并未觉得不适,反而有些新奇。然而,那只伴飞的游隼却显得有些焦躁。它绕着叶修盘旋的圈子变小了,速度也慢了下来。突然,它猛地拉升高度,飞到了叶修正上方,然后努力地、笨拙地试图将宽大的翅膀张开到最大,微微向下倾斜,像一个不熟练的守护者,徒劳地想为叶修遮住那些虚幻的雨水。
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它的翅膀,也穿过叶修的意识体。
但这笨拙而执拗的举动,像一颗温暖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叶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份纯粹的保护欲,那份无需言语的关怀……如此熟悉。
‘真像……‘沐秋妈妈’会干的事儿啊。’ 叶修的意识里泛起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几次零星的梦境相伴下来,加上对苏沐秋日常状态的观察,叶修心中那个最初模糊的“感觉”——那只鸟可能与苏沐秋有关——他似乎确认了下来。这只聪慧、灵动、带着某种让他联想到苏沐秋气息(无论是精神上的亲近感还是那抹独一无二的橙金色)的游隼,一定与苏沐秋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尚无法理解的联系。而且,就像很早之前说的,叶修早就隐约察觉到苏家兄妹的不同。梦里的两团光,一只是“苏沐橙”——是那另外不成形但稳定的一团,她的“光”更柔和;而“苏沐秋”,早在第一次就从团子变成了鸟,明艳但不刺眼的的陪着他。
醒来后,叶修也曾状似无意地试探过苏沐秋。
“沐秋大大,昨晚做梦没?有没有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在天上飞?”叶修一边咬着苏沐秋刚煎好的荷包蛋,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苏沐秋正麻利地擦着灶台,闻言头也不回:“做梦?梦到你连输我十吧,抱着我哭。天天看奇怪的东西,你不会做什么噩梦了吧。我不介意你今晚挤到我的被窝里来嘻嘻嘻。”
“……滚蛋!”叶修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正经的,有没有梦到过……鸟?很大只,橙色的那种?”
苏沐秋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鸟?还橙色的?你打游戏打到出现幻觉了?还是昨晚的副本打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叶修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那眼神纯粹得像山涧清泉,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隐瞒。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修拍开他的手,低头继续对付荷包蛋,把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和更深的好奇藏了起来。既然沐秋本人毫无知觉,那暂时就没必要点破。他喜欢这种掌握着一点小秘密的感觉,尤其是关于苏沐秋的秘密。他想象着等将来某一天,在我的继续“催化”下,他也能感知到呢?当谜底揭开,苏沐秋脸上会出现的震惊、茫然、甚至可能有点炸毛的表情……叶修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不急,’ 他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那只存在于梦境的游隼说,‘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我慢慢弄明白,也足够我在弄明白之后,好好‘告诉’你。’
荣耀世界里的风云,并未因现实世界潜藏的暗涌而停歇,反而在联盟成立的消息刺激下,愈演愈烈。
酝酿已久的荣耀联盟终于正式公布了第一届职业联赛的筹备计划!这枚重磅炸弹瞬间点燃了整个荣耀圈。无数目光聚焦,无数野心滋生。象征着荣耀巅峰的官方桂冠,第一次以如此清晰、权威的方式悬在了所有顶尖玩家面前。
嘉世训练室(陶轩全权规划的,在嘉世网吧二楼的一个宽敞的包厢)里,空气都仿佛带着电流。目标明确,无需赘言——这支由顶尖玩家组成、早已在网游早就杀的风里来雨里去的队伍,目标直指那座最高的奖杯!
为了商讨战队组建的具体事宜,核心成员们约好了在嘉世据点附近的一家老字号烧烤店进行第一次线下全员聚会。
傍晚时分,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合着食物的焦香,人声鼎沸。角落里一张大圆桌旁,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如同外面烤架上跳跃的炭火。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和客套,共同的荣耀信仰与热爱早已将他们紧密相连。大家几乎是一见面,就凭着声音、语气、游戏里的风格,准确地把人和角色对上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