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另一边。
冰冷。坚硬。这是叶秋意识回笼时的第一感觉。他仿佛从一个粘稠的噩梦中挣扎出来，头脑深处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而混沌。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艰难。他下意识地尝试凝聚意念，去触碰那根与哥哥紧密相连的精神丝线——像是沉入大海，和十年前一样的感觉。叶秋太阳穴刺痛。
“呵……” 叶秋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压抑的怒火，“就会玩屏蔽这套把戏。”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烦躁和眩晕感。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调整呼吸，如同在冰面上行走般小心翼翼，让动荡的精神力逐渐平复。必须先弄清楚处境。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昏迷的姿态，仅将眼皮撑开一条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一间四壁皆白的房间。没有人，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光源，投下毫无生气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他正躺在一张同样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同样白色的无菌布。右手腕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束缚感——一副手铐，是正规制式，将他牢牢锁在冰冷的床沿铁栏上。
没有单向玻璃墙……这意味着对方没有安排实时观察他的人？还是……摄像头隐藏得极好？叶秋心中迅速盘算。他决定按兵不动，等待体内那该死的药物效力彻底退去，精神力恢复更多掌控力后，再用更隐蔽的感知方式去探查这个囚笼。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视野侧转……不止一辆车！是一连串精心策划的连环撞击。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变形的车门就被强行撬开，在他看外面想要阻挡的时候，后颈一痛……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沉入黑暗，是司机？
他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身体的状态。对方显然极度自信，或者说，目标明确且急迫。他们拿走了他的手机、手表和钥匙，却……没有搜身！“啧……” 叶秋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真当我是毫无威胁的软柿子？”他感受着手上伪造的红绳，动了动手。
他不动声色地用被铐住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自己右侧裤子的口袋。那里面，一个很小的装饰还在兜里的夹层。这个发现让叶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他重新闭上眼睛，如同蛰伏的猎豹，将所有的精神力量都用于对抗残余的药效和修复自身，静静等待着那个可能稍纵即逝的时机。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
同一座建筑，下一层。
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冰冷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洁净”。一间完全由高强度玻璃隔开的无菌观察室内，钟理被强行换上了一身单薄的蓝色手术衣，头发被无菌帽包裹，露出苍白而愤怒的脸。她被迫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双手被特制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扶手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她的目光穿透玻璃，死死地钉在观察室外那个穿着考究唐装、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她的祖父，钟建安。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和翻涌的恶心。
“你杀了我爸爸。” 钟理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穿透了观察室的通讯器。
钟建安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玻璃后的孙女，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只是意外。理论上，他不会死。但他非要……救你妈妈和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堪称残忍的弧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杀’了他。”
“疯子！” 钟理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疯子？或许吧。” 钟建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喟叹，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评价，“我要是晚出生一些，这一切……或许就不会，不用发生了。呵呵。” 他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目光落在钟理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你看，你爸爸有机会觉醒，钟硕有机会，你也有……我呢？老了啊……” 他抬起枯瘦的手，缓缓握紧，又无力地松开，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不甘与怨毒，“种子……没有等来雨，生生……干死了啊。” 那语气，仿佛在诉说世间最大的不公。
他不再看钟理眼中喷薄的怒火，对着旁边穿着无菌服的研究人员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淡：“准备吧。忍一下，小理。这个啊，” 他指了指观察室内推过来的仪器，“不能打麻醉。你不是一直想当个普通人吗？你看，把你的‘精神核心’拿走，你的愿望，不就能实现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逻辑。
“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钟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让叶家那小子选的是你呢？” 钟建安似乎并不在意孙女的辱骂，反而饶有兴致地抛出了另一个话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我还挺看好你的。比起钟硕那个莽撞的傻小子，你更聪明，更懂得审时度势。本来想着，让钟硕去接触叶修叶秋，早早被催化，而你……接我的班也不错。可惜啊，” 他遗憾地摇摇头，语气却冰冷刺骨，“叶家的小子眼光倒是毒，看不上钟硕那傻小子。要不……而且啊，他的体质，强化类，更适合我现在的‘计划’。”
听到这句话，钟理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攫住了她。她死死盯着钟建安，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厌恶而发颤：“不适合你？你是想……你想把‘核心’移植到你身上？！你都行将就木了！要这个还有什么用？！” 她试图用尖锐的话语刺破这疯狂的计划。
“呵呵，小丫头果然聪明。” 钟建安竟然笑了，那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但是，谁告诉你……觉醒之后，还会像普通蝼蚁一样，仅仅拥有几十年的短暂寿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蛊惑。
“根本没有任何数据！没有任何资料支持这种说法！这只是你疯狂臆想出来的！” 钟理厉声反驳，试图抓住任何一丝逻辑的漏洞。
“所以说，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啊。” 钟建安叹息着，仿佛在惋惜她的无知，“这场席卷世界的异变，它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它会将你们这些第一批的‘被选中者’，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啊！”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充满了贪婪的向往，“我也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本来想着准备再充分一些，事情会更稳妥……不过，” 他看向即将被推进来的手术设备，浑浊的眼中只剩下疯狂，“成功了，我自然……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