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落地的瞬间,整个石室再次震动。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玉壁上的浮雕开始剥落,血渠中的液体沸腾般翻滚,那些白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化为灰烬。
冰棺的棺盖,也开始出现裂纹。
“禁术要失效了。”萧烬脸色一变,“有人触动了外面的机关!”
沈砚清一把抓起令牌,塞进怀中,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腰后的折叠弩。他冲到冰棺旁,看着棺中少女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当机立断:
“带她走!”
“去哪?”萧烬已经掀开棺盖,将轻得像羽毛的少女抱进怀里,“整个督军府都是眼线,只要一出去——”
“去听雪轩。”沈砚清打断他,“我的人在那里。苏墨知道怎么应对。”
两人不再废话。
萧烬抱着楚虞冲向门口,沈砚清断后。折叠弩连续激发,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石室入口方向——那里已经有黑影晃动,是追兵。
弩箭没入□□的闷响和惨叫声传来。
但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冲出石室,回到那条刻满梵文的通道时,沈砚清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他脸色骤变,猛地将萧烬扑倒在地——
“轰!!!”
剧烈的爆炸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热浪席卷而至,将两人狠狠掀飞。沈砚清的后背撞在玉壁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但他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少女——在爆炸的瞬间,他从萧烬手中接过了楚虞。
烟尘弥漫。
通道的出口被炸塌了,乱石封住了来路。而前方,火把的光亮和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被困在了中间。
萧烬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额角被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抹了把脸,眼神阴鸷地看向前方:
“是陆执安的人。”
沈砚清瞳孔一缩。
江北督军陆执安,那个一直想吞并萧沈两家的第三方势力。他怎么会知道地宫的入口?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除非……
“你身边有内鬼。”沈砚清沉声道。
萧烬没否认,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把软剑——剑身细长如柳叶,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不重要了。”他说,“杀出去。”
话音落,前方拐角处已经涌出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狞笑着看着他们:
“萧二爷,沈少帅,别来无恙啊?陆督军请二位——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砚清的弩箭,已经钉进了他的咽喉。
战斗在瞬间爆发。
狭窄的通道成了修罗场。萧烬的软剑如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沈砚清的弩箭快如闪电,专射敌人的眼睛和咽喉。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这些人显然经过特殊训练,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更糟糕的是,他们开始用火攻——有人点燃了火油罐,朝通道里扔来。
火焰瞬间蔓延。
玉壁被烧得噼啪作响,梵文在高温下扭曲、融化,像一张张哭泣的脸。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越来越困难。
沈砚清抱着楚虞,一边躲避火焰,一边还要应付从侧面扑来的敌人。他的手臂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
“这边!”
萧烬突然一剑劈开右侧的玉壁——那里竟然有一道暗门,门后是向下的石阶。
两人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暗门在身后关闭,将火焰和追兵隔绝在外。石阶很陡,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是一盏长明灯。
灯光照亮了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口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刻着八个字:
“血祭于此,长生可期。”
井很深,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浓重的、甜腻的血腥味——和地宫里血渠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萧烬走到井边,朝下望去。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沈砚清也看到了。
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最早的名字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最近的……
是三天前。
而三天前的那个名字,让沈砚清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那是沈知微的乳母,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赵嬷嬷。
在她失踪的同一天。
“这不是井。”萧烬的声音在颤抖,“这是……血祭的名单。所有被献祭的人,名字都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砚清:
“你们沈家,到底用多少条人命,换了那所谓的长生之秘?!”
沈砚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井壁上最新的一个名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沈砚清。
后面跟着的日期,是——今天。子时三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