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翻着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萧烬那句话——共享同一个根。
沈家和萧家,山茶和玫瑰。
他和萧烬。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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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火车抵达江北。
车站戒备森严,萧家的护卫队全副武装,见到萧烬下车,齐刷刷行礼:“二爷!”
萧烬点头,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陆伯在哪家医院?”
“仁济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护卫队长跟上,“但陆伯说,他想回府里养伤。”
“胡闹。”萧烬皱眉,“枪伤怎么能随便移动?”
“他说……府里有重要的东西,不能离人太久。”
萧烬脚步一顿,与沈砚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重要的东西,只能是密道里的那些。
“先去医院。”萧烬做出决定,“沈少帅,你是先回听雪轩休息,还是……”
“一起去医院。”沈砚清说,“我也该去看看陆伯。”
萧烬没反对,只是对苏墨说:“你带几个人,护送沈小姐直接回萧府,加强戒备。记住,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靠近听雪轩。”
“是!”
一行人分头行动。
仁济医院是江北最好的西式医院,由英国传教士创办。陆文德住在三楼的特护病房,门外守着四个萧家护卫。
见到萧烬,护卫连忙行礼:“二爷!”
“陆伯怎么样?”
“刚打过止痛针,睡着了。”
萧烬轻轻推开病房门。
陆文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萧烬,挣扎着想坐起来。
“二爷……老奴失职……”
“别动。”萧烬按住他,在床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陆文德喘息着,目光转向门口的沈砚清,眼神复杂。
萧烬会意:“陆伯,沈少帅不是外人。你说。”
陆文德这才开口,声音虚弱:“是……是白玫瑰的人。昨夜子时,他们从密道入口进来,一共七个,全部黑衣蒙面。老奴听到动静去查看,被他们打伤。但他们没有杀我,只是说……说……”
“说什么?”
“说‘让萧烬准备好,三日后,以血换血’。”
以血换血。
用沈砚清的血,换萧楚虞的命。
沈砚清走到床边:“陆伯,他们有没有说楚虞小姐在哪里?”
陆文德摇头:“没有。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缕长发,用红绳系着。发丝乌黑柔亮,发尾微微卷曲——正是萧楚虞头发的特征。
萧烬接过那缕头发,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他们说……小姐还活着,但若三日后见不到沈少帅的血,就……”陆文德老泪纵横,“就送小姐的手指回来,一天一根,直到……”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砚清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中杀意翻涌。
“陆伯,你好好休息。”萧烬将头发仔细收好,站起身,“这件事,我来处理。”
“二爷!”陆文德抓住他的衣袖,“不可冲动!那些人……那些人不简单。老奴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身手,快如鬼魅,出手狠辣,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沈砚清与萧烬对视一眼。
白玫瑰组织,果然不简单。
离开病房,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庭院,几个病人在护士的搀扶下散步,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地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你怎么想?”萧烬问。
沈砚清沉吟片刻:“他们在用楚虞逼我现身。但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要我的血,大可以在上海就动手,为什么非要回江北?”
“因为只有在江北,才能打开密道最深处的那扇门。”萧烬说,“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沈家血脉的钥匙,必须配合萧家密道里的机关才能发挥作用。缺一不可。”
“所以他们需要我本人来这里。”沈砚清明白了,“可他们怎么知道密道机关的位置?”
萧烬脸色一沉:“除非……萧家有内鬼。”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
内鬼可能是任何人——护卫、仆役,甚至可能是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忠诚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先回府。”萧烬做出决定,“我要查查,昨晚谁靠近过密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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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萧府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车子驶入督军府大门时,沈砚清忽然开口:“萧烬,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到了必须用我的血换楚虞性命的时候——”
“不会有那个时候。”萧烬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但万一——”
“没有万一。”萧烬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沈砚清,你给我听清楚:我萧烬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用你的血做交易。”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砚清心头一震。
他看着萧烬,看着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澈见底,里面只有一种简单而坚定的东西——
保护。
萧烬要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沈砚清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中夹杂着酸涩。乱世之中,连至亲都可能背叛,却有人愿意为他拼命。
“萧烬,”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子在听雪轩前停下。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开车门,走到沈砚清这边,为他拉开门。
“下车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你姐姐在等你。”
但沈砚清没动。
他看着萧烬,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萧烬叹了口气,俯身凑近车窗,两人的脸再次近在咫尺。
“因为,”他低声说,热气拂过沈砚清的唇,“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主楼。
沈砚清坐在车里,看着萧烬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重要的人。
他在萧烬心中,已经是重要的人了吗?
苏墨走过来,轻声道:“少帅,沈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沈砚清这才回过神,下了车。
听雪轩里,沈知微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袄裙。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好了许多。见到沈砚清,她眼睛一亮:“阿清!”
“姐。”沈砚清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知微笑笑,目光落在他身后,“萧二爷没来?”
“他去处理一些事。”沈砚清顿了顿,“姐,关于山茶玉佩,你知道多少?”
沈知微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说:“父亲临终前告诉过我。他说,那块玉佩是沈家的罪,也是沈家的债。卖它换来的钱,让沈家崛起,也让沈家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债。”
“所以萧烬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沈知微点头,“但父亲说,他当年卖玉佩,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
沈知微看向窗外,眼神遥远:“光绪三十四年,江北大旱,饿殍遍野。父亲当时只是个小茶商,倾尽家产也只能救百十来人。是那块玉佩,换来的五万两白银,买了粮食,救了上万灾民。”
她转过头,眼中含泪:“阿清,父亲不是贪财,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他说,祖宗的宝物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重要。但这件事,他至死都觉得对不起萧家。”
沈砚清握紧了姐姐的手。
他忽然理解了父亲当年的选择,也理解了萧烬那句“我能理解”。
乱世之中,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姐,”他轻声问,“那玉佩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沈知微摇头:“父亲只告诉我卖给了英国人,后来的下落就不知道了。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我被囚禁的这三年,听威廉·霍华德和陈敬提起过。”沈知微压低声音,“他们说,玉佩最后落在一个姓杜的人手里。那个人……好像跟南京政府的高层有很深的关系。”
杜月笙。
果然是他。
沈砚清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烬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出事了。”他说,“密道入口被炸,有人进去了。”
沈砚清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回府的路上。”萧烬的拳头紧握,“护卫说听到爆炸声,赶过去时,入口已经塌了。但他们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朵新鲜的、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花瓣上,用血写着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三日后,以血换血?
还是等一场更可怕的阴谋?
沈砚清看着那朵玫瑰,忽然觉得,他和萧烬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陷阱的尽头,可能不仅仅是萧楚虞。
还有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