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玉玺被拿走了。”服部直人冲到棺椁边,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谁?是谁?!”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棺椁内壁上——那里刻着一行小字,用朱砂写成,历经数百年依然鲜艳如血:
“后来者须知:朕以假玺葬于此,真玺藏于江心。然得玺易,守玺难。若无护国之心,纵得至宝,亦为祸端。”
朱元璋果然留了后手。他早就料到会有人盗墓,所以用假玉玺吸引注意力,真玺另藏他处。
但这句话的后半部分……
“若无护国之心,纵得至宝,亦为祸端。”萧烬轻声念出,转头看向沈砚清,“太祖皇帝在警告我们。”
沈砚清点头。他忽然明白,沈萧两家世代守护的,也许从来不是玉玺本身,而是“护国之心”。
没有这份心,玉玺就是催命符。
“这里还有东西。”顾怀远忽然说。
他在棺椁底部摸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一块石板弹起。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
服部直人一把夺过,展开。
是一张地图。长江水道图,某个位置用朱笔圈出,旁边标注:
“洪武二十八年秋,沉安庆号于此。内有国之重器,待有缘人取之。”
安庆号。
沈砚清记得这个名字——在江北密道的族谱里提到过,沈家祖先曾用这艘船走私鸦片。
原来玉玺就在那艘船上。
“长江……安庆号……”服部直人眼中放出精光,“立刻准备船只!我要亲自去打捞!”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沈砚清和萧烬。
“两位,”他微笑,“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安息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下齐齐举枪。
但沈砚清动作更快。
在服部直人说“安息”的瞬间,他已经扯下防毒面具,同时甩出三把飞刀——
“嗖嗖嗖!”
三把飞刀精准地命中三个枪手的手腕。惨叫声中,冲锋枪落地。
萧烬几乎同时出手。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剑光如练,瞬间划破两个枪手的咽喉。
“退!”沈砚清抓住萧烬的手臂,向后疾退。
服部直人暴怒:“杀了他们!”
剩下的枪手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棺和墙壁上,火花四溅。
沈砚清和萧烬躲到一根石柱后。子弹在柱子上凿出一个个深坑,石屑纷飞。
“不能硬拼。”萧烬喘息着说,“他们人太多。”
沈砚清点头。他看了一眼墓室结构,发现左侧墙壁有道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那边!”他指向裂缝。
两人趁换弹的间隙,冲向裂缝。沈砚清率先钻入,萧烬紧随其后。
裂缝很窄,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服部直人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光亮。
是一处坍塌形成的缺口,通往另一条甬道。
沈砚清钻出缺口,转身拉出萧烬。两人来不及喘息,继续向前狂奔。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古老,墙壁上连照明都没有。他们只能凭感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追赶的声音渐渐远去。两人靠在一处石壁上,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沈砚清说。
萧烬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手电打开。光束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死胡同,前方没有路。
但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
浮雕的内容,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株并蒂双生的植物,一半开山茶花,一半开白玫瑰。根系深深扎入泥土,而泥土之下……埋着无数骸骨。
骸骨堆成一座小山,山顶放着一方玉玺。
玉玺上方,悬着一把刀。
刀尖向下,对准玉玺,也对准那些骸骨。
浮雕下方刻着一行字:
“沈萧子弟谨记:此物出,天下乱。守之则生,夺之则亡。”
沈砚清和萧烬久久无言。
原来先祖早就知道,玉玺一旦现世,必将引发腥风血雨。所以他们才要沈萧两家世代守护,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镇压。
镇压那些因权力和贪婪而起的杀戮。
“我们错了。”萧烬轻声说,“从一开始就错了。玉玺不该被找到,更不该被交给任何人。”
沈砚清握住他的手:“但现在,日本人已经知道了位置。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然后呢?拿到玉玺之后怎么办?毁掉?还是继续藏起来?”
这个问题,两人都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服部直人的人——脚步很轻,很谨慎,只有一个人。
沈砚清和萧烬立刻熄灭手电,躲在阴影里。
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林曼丽。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手枪,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沈少帅,萧二爷,”她压低声音,“跟我来。我知道另一条出路。”
沈砚清和萧烬对视一眼,没有动。
“凭什么相信你?”萧烬问。
林曼丽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青天白日徽章,背面刻着“军统”二字。
“我是戴局长的人。”她说,“奉命保护国宝,不让其落入日寇之手。顾怀远已经叛变,服部直人正在调集更多人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沈砚清沉吟片刻:“你要玉玺?”
“不。”林曼丽摇头,“我要它永远消失。玉玺一旦现世,无论落在谁手里,都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死的人只会更多。”
她的眼神坦荡而坚定。
沈砚清看向萧烬,萧烬微微点头。
“带路。”沈砚清说。
林曼丽转身,走向甬道深处。两人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密道,终于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出——竟然是紫金山半山腰的一处山洞。
洞外,夜色已深。
南京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山下有我们的人接应。”林曼丽说,“但服部直人肯定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我们要绕道。”
她指向东北方向:“从那边下山,可以到燕子矶。我在那里准备了船。”
“船?”萧烬问,“去哪里?”
“上海。”林曼丽说,“杜月笙手里有半块玉佩,我们必须拿到它。否则就算找到安庆号,也打不开藏玉玺的机关。”
沈砚清心中一沉。又是杜月笙。
这个青帮大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
“走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明孝陵的地宫里,服部直人正站在那幅浮雕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砚清……萧烬……”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翻涌,“你们逃不掉的。玉玺,一定是大日本帝国的。”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
“传令下去,封锁长江所有水道。给我找到安庆号——活要见船,死要见玺!”
夜色更深了。
一场横跨长江的追逐与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玉玺最终的归宿,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包括那两个,刚刚在生死边缘,再次确认了彼此心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