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光头汉子的耳朵飞过,打碎了墙上的挂画。
“下一枪,打头。”沈砚清说。
“我说!我说!”光头汉子崩溃了,“杜老板带了二十个人来苏州,分三批。一批在宅子外守着,一批在城门盯着,还有一批……在去芜湖的路上。”
芜湖。
沈砚清心中一沉:“去芜湖干什么?”
“不、不知道,只听说是去江边找什么东西……”
陈敬。
杜月笙和陈敬联手了。
“杜月笙人在哪里?”沈砚清问。
“在、在观前街的松鹤楼,包了整层楼……”
沈砚清一记手刀砍晕了他,然后转身看向沈知微。
“姐。”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两个字,让沈砚清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
他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平安回来就好。”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你受伤了?”
“小伤。”沈砚清摇头,“姐,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父亲当年卖掉的那块山茶玉佩,另一半在杜月笙手里。现在玉佩完整了,但里面缺了个核心部件。陈敬拿到了部件,现在和杜月笙联手,要去江边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提玉玺,没有提沈萧两家的秘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沈知微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他们要的东西,是不是和咱们沈家祖上有关?”
沈砚清点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知微问得直接。
“离开苏州,去江北萧家避一避。”沈砚清说,“杜月笙的目标是我和玉佩,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那你呢?”
“我要去芜湖。”沈砚清说,“萧烬在那里等我。”
沈知微看着他,许久,轻声问:“阿清,你和萧二爷……不只是同盟,对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沈砚清沉默片刻,点头:“是。”
“乱世之中,这条路很难走。”沈知微说。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走?”
“要。”
沈知微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那就去吧。记住,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地方,就回家。”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家里有我。”
沈砚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抱住姐姐,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肩上。
“姐,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沈知微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沈家的骄傲,永远都是。”
姐弟俩相拥片刻,然后分开。
时间不多了。
沈砚清将晕倒的三个绑匪捆好,塞进衣柜。沈知微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换上朴素的布衣,用头巾包住头发。
“我从后门走,护院里有咱们的老人,会帮我。”她说,“你快去芜湖,萧二爷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沈砚清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姐,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把这封信交给萧烬。”
沈知微接过信,沉甸甸的。
“你会回来的。”她说,语气笃定,“我弟弟答应过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沈砚清笑了,吻了吻姐姐的额头,然后转身翻窗而出。
晨光已经大亮。
他必须在杜月笙发现手下失联前,离开苏州。
护城河边,沈砚清找到藏在芦苇丛里的一艘小渔船——是沈家老仆提前准备的。他解开缆绳,撑篙离岸。
小船顺流而下,穿过苏州城的水巷。
两岸是熟悉的粉墙黛瓦,石拱桥,早起浣衣的妇人,摇着铃铛的货郎。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早饭的香味。
这是他的故乡,他长大的地方。
而他,正离它越来越远。
沈砚清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沈家老宅的方向。
然后转身,面向东方。
那里,长江在等待。
芜湖在等待。
萧烬在等待。
还有一场,或许会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决战。
小船穿过最后一座桥洞,驶入宽阔的河道。
晨雾散尽,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砚清知道,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几个平静的清晨之一。
他握紧手中的篙,目光坚定。
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姐姐,为了沈家,也为了……那个在芜湖等他的人。
江水滔滔,一路向东。
像命运,不可逆转。
但至少,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