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还不是时候。”林素问说,“玉玺是钥匙,没有钥匙,开了鼎也没用。”
她走到鼎侧,抚摸着鼎身上的纹路:“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九鼎的力量,不是用来争天下的。它是用来……镇国运的。”
“镇国运?”
“对。”林素问点头,“华夏五千年,每逢乱世,国运衰微,九鼎就会现世。得鼎者若能正确使用,可助国运回升。但若用错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用错了,就是祸乱之源。
“日本人想要鼎,”林素问继续说,“不是因为他们信这个,是因为他们怕这个。他们怕华夏龙脉未绝,怕九鼎之力助中国复兴。所以他们想毁了鼎,或者……占为己用。”
沈砚清握紧拳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曼丽问,“带着这个秘密出去?还是……”
“你们出不去了。”林素问打断她。
三人一愣。
“外面那条暗河,是单向的。”林素问说,“进来容易,出去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开鼎。”林素问说,“鼎开之时,天地之力涌动,会暂时改变地下河道,开出一条新路。那是唯一的出口。”
死局。
没有玉玺,开不了鼎。
开不了鼎,出不去。
而他们带的干粮和水,最多撑三天。
“还有别的办法吗?”萧烬问。
林素问摇头:“我试了四十年,没有。”
溶洞里陷入死寂。
只有地下河潺潺的水声,和鼎身偶尔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那是上古神器的呼吸。
沈砚清走到鼎前,仰头看着这尊巨物。
青铜鼎身映出他疲惫的脸。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萧烬也受了伤,林曼丽腿上有伤,而外面,还有无数敌人在等着。
绝望吗?
有一点。
但他忽然想起在长江快艇上,萧烬问他怕不怕时,自己的回答。
“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他转身,看向萧烬。
萧烬也在看他,眼中是同样的疲惫,但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叫“不甘心”。
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甘心让秘密永远埋葬。
不甘心……还没和他一起,看到山茶与玫瑰并蒂开花的那一天。
沈砚清笑了。
他走到萧烬面前,握住他的手。
“还记得在山洞里说的话吗?”他轻声问。
萧烬点头:“记得。你说,如果我们出不去,就一起死在这里。但如果我们出去了……”
“就去种山茶,看白梅。”沈砚清接道,“现在,我想改一改。”
“改什么?”
“如果我们出去了,”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不仅要种山茶看白梅,还要找到剩下的八尊鼎,找到所有林氏后人,把九鼎的秘密传承下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该守护的人守护。”
很宏大的愿望。
在绝境中,显得近乎可笑。
但萧烬也笑了。
“好。”他说,“我陪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
但重如千钧。
林素问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年轻真好啊。”她轻声说,“还有力气做梦。”
但她没有嘲讽的意思。相反,她走到鼎的另一侧,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的样式,和沈砚清、萧烬手中的山茶玉佩一模一样,只是雕刻的不是山茶,也不是玫瑰,而是一株……灵芝。
林家信物。
“我父亲临终前说,”林素问抚摸着玉佩,“如果有一天,沈萧两家的后人来了,而玉玺还没到,就用这个。”
她将玉佩按进鼎身上的一个凹槽。
严丝合缝。
“这是……”萧烬震惊。
“赝品。”林素问说,“林家世代仿制的玉玺替代品,只能用一次,能短暂开启鼎门一刻钟。但副作用是……使用者的血脉会受损,可能折寿。”
她看向三人:“你们谁愿意?”
沈砚清和萧烬同时踏前一步。
“我来。”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对视,笑了。
“还是我来吧。”沈砚清说,“我身体比你好。”
“胡说。”萧烬反驳,“你肩上还有伤。”
“那点伤不算什么。”
“够了。”林素问打断他们,“两个人一起。阴阳平衡,损伤能降到最低。”
她示意两人将手按在玉佩上。
“集中精神,想着你们最想守护的东西。”林素问说,“鼎的力量,源于‘守护’的意念。意念越强,开启越顺利。”
沈砚清和萧烬对视,同时将手按上玉佩。
冰凉。
然后是温热。
玉佩开始发光。
鼎身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溶洞都在震动。鼎盖缓缓升起,露出里面幽深的空间。
光。
金色的光,从鼎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溶洞。
那光温暖而神圣,照在身上,伤口开始愈合,疲惫一扫而空。
沈砚清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破坏性的,是……滋养性的。像干涸的土地迎来春雨。
他看见萧烬的侧脸,在金光中,苍白褪去,血色回归。
还看见,鼎中悬浮着什么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竹简。
林素问伸手,取下竹简。
“《禹贡九州志》。”她轻声念出竹简上的字,“记载九鼎铸造之法、安放之地、以及……使用禁忌。”
她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九鼎不能移动,一旦移动,镇国之力就会减弱。所以历代王朝都只是守护,而不是使用。”
“那日本人如果毁了鼎……”萧烬问。
“华夏国运将衰三百年。”林素问答得斩钉截铁。
三百年。
沈砚清心中一沉。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说。
“当然。”林素问收起竹简,“但现在,先出去。”
鼎光开始减弱。
溶洞一侧的岩壁,在金光照射下,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新的出口。
“走!”林素问率先冲进缝隙。
沈砚清拉着萧烬跟上,林曼丽殿后。
他们刚冲出溶洞,身后的缝隙就轰然闭合。
回头,只有坚硬的岩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手中的温暖,肩上的愈合的伤口,还有脑海中清晰的记忆——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他们站在一处江边悬崖上,下面是滚滚长江。天已经黑了,星月无光,只有远处芜湖城的零星灯火。
“这是……哪里?”林曼丽喘息着问。
“芜湖上游,离打捞点三十里。”林素问说,“安全了。”
她看向沈砚清和萧烬:“竹简我带走了。等你们拿到玉玺,去神农架找我——林氏祖地在那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决定九鼎的未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萧烬叫住她,“您……认识我母亲吗?”
林素问脚步一顿。
“苏婉?”她回头,眼神复杂,“认识。她二十年前来找过我,想借林氏之力复仇。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仇恨会污染守护的初心。”林素问说,“你母亲是个可怜人,但她走错了路。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她深深看了萧烬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悬崖下的密林中。
动作轻盈得不像五十岁的人。
留下三人,站在江边,任夜风吹拂。
许久,沈砚清开口:“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萧烬说,“陈敬和杜月笙肯定在到处找我们。还有日本人……”
他顿了顿:“我们必须拿到玉玺。不仅是为了九鼎,也为了……不让它落在错误的人手里。”
林曼丽点头:“军统在芜湖有联络点,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休整。”
三人顺着悬崖小路下山。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不仅是玉玺,不仅是九鼎。
是一个文明的火种。
是华夏三千年不断绝的传承。
这担子很重。
但他们会扛起来。
一起。
沈砚清握紧萧烬的手。
萧烬也回握。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像山茶与玫瑰的根系,在看不见的地下,早已缠绕成同一条命。
不死不休。
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