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火锅

2024年，深秋，苏州。

念念提前三天就在家庭群里发消息：“周六晚上，我请客，吃火锅！大伯二爸必须来！”后面跟了一长串火焰和爱心的表情。

萧烬在手机那头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好。”沈砚清多打了几个字：“几点？哪家？”念念秒回：“六点！观前街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我订好位置了！”然后又私信给沈砚清：“大伯，你盯着点二爸，别让他又穿那件薄外套，今天降温。”沈砚清回：“知道了。”

周六傍晚，萧烬果然穿着那件薄外套从楼上下来。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递过去：“穿上。”萧烬皱眉：“不冷。”“降温了。”“车里不冷。”“下车走到店里那段路冷。”

萧烬看着他，沈砚清也看着他。最后萧烬接过外套穿上。沈砚清满意地点点头。

念念在火锅店门口等他们，远远看见就挥手：“这里这里！”她身边站着她丈夫和五岁的砚砚。砚砚一看见萧烬就扑过来：“小爷爷！”萧烬弯腰把他抱起来，砚砚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小爷爷，我今天画画了，画的是你和大爷爷。”

“我看看？”萧烬说。

砚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头顶上画着一朵山茶和一朵白玫瑰。

萧烬看了很久，轻声说：“画得真好。”

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砚砚，为什么大爷爷画得比小爷爷高呀？”

砚砚理直气壮：“因为大爷爷本来就比小爷爷高呀！”

沈砚清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念念订的是靠窗的卡座，六个人坐得刚刚好。服务员拿来菜单，念念先递给萧烬：“二爸，你先点。”

萧烬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选项，眉头微蹙，然后递给沈砚清：“你点。”

沈砚清接过菜单，熟练地勾选：鸳鸯锅、毛肚、鸭肠、嫩牛肉、虾滑、藕片、土豆、金针菇、豆皮、宽粉。念念在旁边补充：“再加一份酥肉，二爸爱吃。”“好。”沈砚清又勾上酥肉，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锅底微辣，不要折耳根。”

萧烬看了他一眼。

沈砚清面不改色：“我不吃，你也不吃。”

念念在旁边偷笑。

锅底端上来，红汤翻滚，白汤咕嘟，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念念忙着往锅里下菜，念念的丈夫在旁边调蘸料，砚砚乖乖坐在儿童椅上，等着他的虾滑。

沈砚清调了两碗蘸料——一碗是香油蒜泥蚝油加香菜，端给萧烬；另一碗满满当当什么都有，端到自己面前。

“你的蘸料还是老样子。”沈砚清说。

萧烬看着那碗蘸料，想起很多年前，在苏州的家里第一次吃火锅，沈砚清也是这样，替他把蘸料调好。几十年了，配方没变过。

毛肚烫好了，沈砚清夹了一筷子放进萧烬碗里：“七上八下，刚好。”

萧烬夹起来吃了，点头。

“怎么样？”

“还行。”

沈砚清知道他说的“还行”就是“很好”。又烫了一片，放进自己碗里。

砚砚吃得满脸都是麻酱，念念一边给他擦嘴一边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砚砚指着锅里的虾滑：“我要那个！”萧烬拿起漏勺，把虾滑捞出来，放进砚砚碗里。砚砚笑眯眯地说：“谢谢小爷爷！”

锅里热气还在冒，窗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念念和她丈夫聊着工作的事，砚砚在玩碗里的青菜，萧烬安安静静地吃着，沈砚清在旁边给他夹菜。

“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夹。”萧烬说。

“我知道。”沈砚清又夹了一片鸭肠放进他碗里，“但我喜欢夹。”

萧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片鸭肠吃了。

念念的丈夫忽然开口：“大伯，你和二爸第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

沈砚清想了想：“很久了。那时候念念还小，在苏州，自己家里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