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刹那,简岁安看到了她最害怕的眼神。
沈时宜的不解,沈时宜的探寻。
简岁安心中,刚被移走的巨石,又悄然砸下来,好不容易自愈的伤疤,再度被撕裂。
谁都可以这样看简岁安,沈时宜不行。
简岁安可以承受所有的非议,不解,诋毁,但沈时宜不行。
心下惶恐,简岁安转了话题,“你怎么出来了?电影不好看吗?”
可惜,沈时宜并没有绕开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会抽烟?”沈时宜面色凝重,继续逼问。
沈时宜没见简岁安抽过烟,在自己的印象里,简岁安就像天边不染尘埃的弦月。
明亮,美好,在沈时宜、亦或者是简岁安身边人的心中,简岁安永远是完美的。
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抽烟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才会让简岁安这般失控?
失控到,沈时宜突觉,简岁安好陌生。
这是沈时宜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对简岁安一无所知。
沈时宜怔怔望着简岁安,想,应该缘于简岁安喜欢的女孩儿吧。
是不是简岁安喜欢的女孩儿,看到自己给简岁安发送心动信号了,吃醋了,和简岁安吵架了呢?
沈时宜的世界如此简单,纯粹。
里面只有简岁安。
沈时宜并不会理解,生活的滋味架在普通人身上,是多么喧嚣,多么令人无助。
在沈时宜只有情情爱爱的简单世界里,简岁安难过,是因为喜欢的人,开心,是因为喜欢的人,简岁安所有令沈时宜无法理解的情绪,都是因为简岁安喜欢的人。
她们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屏障。
隔阂在二人间的分分秒秒。
“为什么会抽烟?”
这一次,沈时宜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不是……”
“关你什么事?”沈时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岁安打断。
简岁安听不到沈时宜的醋意,她只能听到,沈时宜不停的质问。
带有责备的质问。
是啊。
简岁安酸涩地想,在沈时宜心里,自己不应该会抽烟。
她就应该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没有任何瑕疵,永远美好。
可简岁安从来不是洋娃娃,她是垃圾堆里,没人要的破布偶。
打满了补丁,沾满污垢的布偶。
像沈时宜这样的人,怎么会理解——
像简岁安这样的人,一步步费尽心机,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怎么会是一尘不染的洋娃娃呢?
简岁安抬起眼皮,冷冷对上沈时宜的视线。
沈时宜就像个小太阳,照亮简岁安角落的阴霾。
如果只希望被太阳照耀,简岁安会永远幸福下去。
可简岁安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拥有太阳,她想要太阳,同样高看自己。
可简岁安离太阳越近,就越发现,她是那么的漆黑、凹凸、丑陋。
这种强大的自卑感,让简岁安对自己的爱,都产生了嫌恶。
她不应该爱上太阳的。
“什么叫…关…我…什么事……”沈时宜声音颤抖,泪珠倏忽滚落,“简岁安,是不是你喜欢的人,又来找你了?”
“所以,所以你才会…突然对我冷淡,是不是?”
沈时宜的右手死死扒住洗手台,好让自己不倒下去。
“沈时宜,你能不这么幼稚吗?”感受到手背上,沈时宜滴下的眼泪,简岁安快要被逼疯。
无计可施,简岁安连爱沈时宜的勇气都没有了。
心疼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因为啜泣,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的沈时宜,简岁安很想伸手抱住她。
可简岁安知道,她不能这样做,她不能再让这段藕断丝连的关系继续下去。
她不能再给沈时宜希望,也不能再给自己希望。
那通电话,无非是把简岁安从她和沈时宜的美好童话,拉回到冷冰的现实世界里。
“我幼稚?”
沈时宜呼吸不稳,垂下头,长发打在洗手台上,“简岁安,我喜欢你,是幼稚吗?”
“我不想你喜欢别人,是幼稚吗?”
“我吃醋,我在意,我想让你…爱我…是幼稚吗?”
沈时宜的口吻,太过炽热。
叫简岁安几乎要招架不住。
拇指指腹轻揉手背上的,沈时宜的泪珠,简岁安咬唇,冷声:“我不需要……”
又停顿下,才勉强说出口,“沈时宜,你的爱,我不需要。”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穿沈时宜的心脏,冻结她的热情。
“你不需要……”丧失语言组织能力,沈时宜不断重复简岁安的话,“不需要,不需要……”
“好一个不需要。”沈时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啊?简岁安,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改。你到底喜欢她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简岁安,求求你,求求你……”
垂眸,简岁安心疼瞧着眼前的泪人儿,已经无力到快要跌倒。
终于不忍,简岁安伸出手,揽住沈时宜的细腰。
沈时宜,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简岁安无奈抚摸沈时宜的后背,轻声:“别哭了,不值得。”
沈时宜却忽视简岁安的再度疏远,她不管不顾地用力抱住简岁安。
“值得,简岁安,值得。”
“不值得,我说了,不值得!”简岁安推开沈时宜,“不要再纠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