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尽管演技再好,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出卖了简岁安。
简岁安,哭了。
沈时宜看到简岁安哭了。
她捧起简岁安的脸,指背拭去简岁安眼尾悬挂的泪水。
沈时宜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她只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这是沈时宜,人生中,第二次,撕心裂肺的难过。
都是简岁安送给她的。
“如果…如果你不需要,你为什么要哭?”沈时宜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握住简岁安的手指,把白天做的娃娃塞到简岁安手里。
“你看,这两个小人,多像我们两个啊,如果你不需要…”
“为什么会帮我做这个…”
“简岁安,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简岁安,你能不能说一句爱我,哪怕,哪怕是在骗我…”
“求求你了,简岁安,说爱我,好不好。就说一句就行,好不好?”
“难道你从来没有期待过我们的婚礼吗?你没想过会和我结婚吗?”
“你看一眼啊,简岁安,你看一眼。”
简岁安深知,继续僵持下去,恐怕她要抵挡不住沈时宜的攻击了。
于是顺手一推,想把陶土娃娃推开。
可沈时宜因为悲痛,而体力耗尽。
陶土娃娃脱手瞬间,简岁安的手指弯曲一下。
还是迟了一步。
两个小人,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
简岁安绝望地望着地上的碎片,她想:
丑陋的,残缺的碎片,多像自己啊。
连护住娃娃的能力都没有。
连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简岁安,你真是太没用了。
“哈……”沈时宜重重呼吸一声,她迅速蹲下身,发疯似的去捡地上的碎片。
一只手握不住,沈时宜就把两只手都用上。
碎片太多,找也找不完,沈时宜害怕遗落,俯下身摸索,十分狼狈。
沈时宜的人生中,从没这么狼狈过。
这就是一切美好事物的代价吗?
沈时宜苦涩地想。
细碎的残渣划破沈时宜的手心,可她却浑然不觉。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委屈到了极点,沈时宜的泪水滴落在瓷砖地面,和简岁安的泪水恰好融合在一起。
缓缓抬头,沈时宜红着眼,震惊地望着简岁安。
“别捡了。”梗了好久,简岁安哑着嗓子开口。
电影就快散场,沈时宜害怕蜂拥的人群到洗手间时,会踩碎、踢飞这些陶土碎片。
她没有顾及简岁安的话,继续低头寻找残渣。
“我让你别捡了!听不见吗!”简岁安终于压不住情绪。
她拎起沈时宜的后衣领,把沈时宜从地上拖起来,按到洗手池上。
视线向下转,简岁安心疼看着沈时宜血肉模糊的手心。
“呵,沈时宜。”酝酿良久,简岁安缓缓开口,“你做这些干嘛?是觉得我会感动吗?”
“像我这样,说抛弃就抛弃的人,会为你感动吗?”
“沈时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蠢呢?”
“我不爱你。”
“沈时宜,听到了吗,我不爱你。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努力平稳语气,简岁安的手死死抠住洗手台。
违心的话,不止是说给沈时宜听的,也是说给简岁安自己听的。
“不爱我…那你…那你为什么会哭……”沈时宜抽抽嗒嗒的,那双大眼睛,肿得不像话。
闻言,简岁安的眼泪再次流下来,她勾唇,冷笑。
“我在同情你啊!沈时宜。”
“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可怜呐?嗯?”
“你好像条狗啊…”
“你可怜到,连我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同情你了,知道吗?”
沈时宜拼命咬住下唇,想伸手摸简岁安的脸,被简岁安一巴掌拍下来。
揉揉发红的手指,沈时宜小声问:“你是哪种人?”
沉默两秒,简岁安缓缓开口,“…不爱你的人。”
沈时宜疲惫地靠在洗手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简岁安。
“如果,你不爱我…那我们今天早上,做的那些,算什么?”
简岁安心脏骤缩,是啊,她在干什么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
眼前人,是那么无助,无助到简岁安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送给她。
可是简岁安清楚,不能再靠近了。
不能再执着,无休无止的纠缠。
简岁安不想某天,沈时宜了解自己,厌弃自己。
自卑,就像个无形的牢笼,锁住简岁安全部的情感。
“也没进去,不算做了。”简岁安扭过头,自知理亏。
“呵呵呵。”沈时宜讶异地笑出声,“简岁安,那你告诉我,算什么?”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后,简岁安咬牙,一字一句道:
“算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