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杜姨娘递上冰水过过的帕子,袖中的佛珠滑向手腕。
安歌忽见琉璃珠串门帘一掀,苏昀兰婷婷立在门口。
“母亲、二舅母、杜姨娘。”安阳和苏昀仪入内上前依次向三人行礼。
崔炎随着一起进了花厅,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几位长辈。
卢夫人一身靛蓝缂银丝的襦裙,发髻端正首饰考究,眉目间透着几分威严,一看便是当家主母的做派。
她目光落在崔炎身上,微微点头道:“这位便是大娘的夫婿吧?果然一表人才。”
崔炎叉手行礼,态度恭敬:“崔炎见过伯爵夫人、二舅母。”
杜姨娘坐在一旁,衣着素雅,见崔炎进来,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但眼角余光却在打量着苏昀仪。
二舅母勉强打起精神,介绍道:“这位是大娘的夫婿,如今任临州巡察使。”
卢夫人闻言,唇角微扬,瞟了眼苏昀仪语气却略带讥讽:“大嫂好福气啊,女婿到底是正经世家出身,自己也争气,不用靠亲家谋职位。”
此话一出,苏昀仪面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仍旧恭敬地垂首而立。
苏昀兰见状,立刻乖巧上前,嗓音柔柔地唤道:“卢夫人、二舅母、杜姨娘。”
她行完礼,又亲昵地挽住安歌的手臂,笑容甜软:“这是卢家阿姐吧,听闻你们洛安贵女最爱调香,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她靠得极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粉味。
安歌一向抗拒与陌生人的身体接触,手不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小娘子是?”二舅母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厉地上下打量着苏昀兰。
“哦,这是我家妹苏昀兰,可唤她苏八娘。”苏昀仪忙上前解释。
安阳冷笑一声,直接拽开她的手:“苏八娘,我阿姐不爱调香,在洛安的时候用的都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香。再不济有需要什么香去洛安城东西两市最大的香铺让人送来便是,可没工夫陪你玩这些闺阁游戏。”
苏昀兰眼圈微红,委屈道:“阿嫂怎这般说……我只是仰慕阿姐的才学。”
卢夫人抬眼细细打量苏昀兰,见她虽穿着半旧衣裙却难掩姿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最终只温声道:“苏小娘子路上辛苦。我这女儿在家的时候说话也是口直心快,既已做了你们苏家的媳妇,还请你多担待着点,莫往心里去。”
二舅母和声道:“这大热天的,小娘子脸色有些发白,可是暑气侵体?”
说着示意侍女:“去取碗冰镇酸梅饮来。”
苏昀兰刚要开口,安阳已抢先道:“二舅母不知,苏八娘最是畏热。上回在县衙后园赏花,日头才偏西就说头晕呢。”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未等侍女通报,门帘已被掀起。
卢博容一身天水碧色龟甲纹圆领袍合体的裁剪衬得他健硕的身材肩宽腰窄,如今在羽林卫这一年多的历练,彻底脱了之前的孩子气,剑眉下星目炯炯,走哪里都会引得路上的小娘子们侧目。
他腰间横刀还未解下,刀鞘上羽林卫的鎏金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博容依次给在座的长辈行礼,苏昀仪热情地喊了他声“四兄”,他也就礼貌地颔首。
转身见了崔炎,虽面生,但看他装束便猜到他是谁,喊了崔炎声“大表姐夫”。
杜姨娘眼中闪过喜色,唇角微扬:“四郎热不热?”
“还好,外头热,屋里凉快了些。”博容笑着应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安阳时明显亮了几分,“五娘,一年不见,倒学会安静站着了?”语气里是熟悉的调侃。
安阳撇撇嘴:“四兄还是这般讨嫌。”话虽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快步上前,挨在博容的身旁,“现在没人和我斗嘴反而不习惯了。”
“五娘前两个月来这里,还和我说她想你呢!这不你就来了,”安歌笑着望着如今已高出她一个头的博容,转头吩咐侍女,“去多取些冰镇酸梅饮。”
“阿姐~我什么时候说想他?四兄以前总是来我院子偷我的肉脯蜜饯,还把学堂的作业给我藏在柜子顶上,害的我不但被夫子骂回去还要给二兄训斥……”安阳捶了一下博容的肩膀。
苏昀兰眼睛一亮,往前半步向博容近了近:“见过卢将军。”
嗓音比方才又软了三分,颈侧一缕散发恰到好处地垂在锁骨处。
“嗯。”博容淡淡应了声,也没顾得上问她是谁,目光仍停留在安阳身上,“在苏家过得如何?没人欺负你吧?”
安阳哼了一声:“就苏家那些人……”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转了口风,“自然都好。”
苏昀仪身形略僵,崔炎则背手望向庭院里的香樟树。
安歌适时插话问博容:“王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