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出醉仙楼,迎面撞上疾驰而来的四表兄薄福辰。
他勒马太急,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灰。
“王爷!出事了!”薄福辰滚鞍下马,都来不及行礼,“崔焕道借剿匪之名,在临州水寨扣了我们三艘盐船!二叔和六郎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安歌心头猛地一沉。那三艘船载着试点以来半数的盐运,若被扣押耽误了时间……
“好个崔焕道。”李朝宗冷笑,眼中寒光乍现。
他一把抓住安歌手臂:“你即刻帮我回栖云苑取我书房暗格里的檀木匣,里面是韩校尉查的八月船案证据。”
安歌立即会意,却又上前半步,“我随博容同去临州。”
“不行。”李朝宗斩钉截铁。
李朝宗又道:“交给博容,让他快马赶来临州。”
转头对薄福辰道:“薄四郎去寻茅松风,耽误盐运的罪名,不知崔焕道知不知晓!让他速往临州水寨。”
薄延泰急道:“王爷您……”
“你的马借我,我先走一步。”李朝宗已翻身跃上马背。
他最后看了安歌一眼,眼底暗涌,却终究只是低声道:“我不在……别乱跑。”
安歌尚未回神,他已扬鞭而去。长街尽头,他背影如刃,劈开浓重夜色。
收回目光,安歌轻声道:“四表兄先去寻茅督办,我回栖云苑取证物。”
安歌快步穿过栖云苑的回廊,怀中檀木匣沉甸甸的。
月色下,博容已牵着两匹马在府门外等候,见她出来,立即上前接过证物。
“阿姐,东西给我便是,”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你回枕海阁等消息。”
安歌抬手按住马鞍:“我同你一起去。”
博容皱眉:“临州水寨眼下情势不明,若真有冲突——”
“李朝宗是宗室亲王,你我是皇后族亲。崔家敢对我们动手,等同于谋反。”
博容仍迟疑:“可王爷不会让你……”
“他若真不许我去,为何还要让我来取证物?”安歌眸光微闪,声音轻而笃定。
夜风吹动她鬓边碎发,博容看着安歌,他知道她的阿姐,隐在温婉下的决断,让人难以反驳。
“……好。”他终于松口,却仍补了句,“但若情况有变,阿姐必须立即撤离。”
安歌唇角微扬:“自然。”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夜风卷起她的衣袂。
博容不再多言,扬鞭策马,两骑一前一后冲入夜色。
她知道李朝宗不会喜欢这个决定,夜风掠过耳边,马蹄声急促,安歌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栖云苑的灯火渐远,她心中却越发焦灼。
李朝宗孤身前往临州水寨,若崔焕道真敢对亲王下手……她咬了咬唇,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阿姐!”博容回头喊道,“跟紧我!夜间看不清路——”
安歌没有应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她有时厌恶这重身份,在她看来不过是鎏金栅栏里的囚鸟,但有时确实是最好的盾牌。
至少今夜,这重身份尽可能地护住那个总是护着她的人。
两个多时辰后,马蹄踏碎月色,临州的灯火已在望。
暗沉沉的江面上,三艘薄氏盐船被铁索横拦,船头悬挂的“薄”字旗在夜风中撕扯。
水寨四周,数十名身着青沧军甲胄的兵卒手持火把而立,火光映照下,刀刃寒芒森冷。
寨门内,薄远和薄福泰被押在侧,脸色铁青。
崔焕道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假笑:“薄二爷何必心急?待剿匪事毕,自当放行——”
“放你娘的屁!”薄福泰怒骂,却被左右兵卒按住肩膀。
“都尉,安定王单骑而来!”哨兵急报。
崔焕道面色一沉。
李朝宗直闯水寨,马蹄踏碎火光,溅起一片泥泞。
火光下他眉目如刀,周身杀气凛然,夜风掀起他的衣袂,蹀躞带上的短刃,刃鞘暗沉,刀柄缠着旧麻绳,不是王侯常用的金玉饰柄,而是战场上用惯的缠绳。
“崔都尉,”他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兵卒不自觉地绷紧脊背,“《变盐法诏》墨迹未干,崔都尉就要用朝廷战船断朝廷新政?”
崔焕道眯眼,叉手假笑:“王爷言重了,下官只是奉命剿匪,例行查验——”
“剿匪?”李朝宗冷笑,手中马鞭猛地一甩,划过夜色,“本王自临州一路沿江而下,沿途水寨、码头无一设防,沿岸渔民照旧夜渔,商船往来如常。”
他眼神锐利如刀,“若真有水匪横行,都尉的巡防营会放任百姓夜出?商船敢独自夜航?”
崔焕道眼皮一跳,还未开口,李朝宗已继续逼问:“再者,匪患多在浅滩、支流设伏,此处江面宽深,水流湍急,匪徒如何藏身?如何劫船?”
他猛地扬鞭指向盐船,“盐引盖着户部大印,都尉却说圣人在资匪——此话,你敢不敢当着兵部复盘剿匪军报时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