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西侧斜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钉在地上,纠缠成一团暧昧的轮廓。
他执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似有若无地画了个圈。
“……也该握得住自己的命数,你说是不是?”
安阳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苏七郎这是教我造反?”
苏昀仪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我这是教五娘……赌一把。”
他的另一只手已扶上她的腰,指尖不着痕迹地摩挲着衣料下的曲线:“若五娘敢,三日后西时,我在城西驿亭等你。”
安阳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凭什么?”
“就凭……”他的声音更低,几乎贴着她耳垂,“五娘心里清楚,卢家不会给你比我更好的选择,我们俩都该赌一赌。”
“啪!”
安歌踢了一脚一柄横在地上的木剑,这声响惊动了两人。
安阳猛地推开苏昀仪,踉跄半步,袖口勾住了兵器架上的刀具,“哗啦”一声扯落几把竹刀。
苏昀仪却已恢复恭敬姿态,后退作揖:“卢五娘子小心。”仿佛方才的狎昵从未发生。
苏昀仪看见安歌站在灌木从后,从里面出来匆匆向安歌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
安歌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向安阳。
安阳仍站在原地,指尖绞着袖口,却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先开口。
“你喜欢他?”安歌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不带半点训斥。
安阳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直接,但很快冷笑:“是,又如何?”
“不如何。”安歌走近两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安阳侧目看她,眼神警惕:“阿姐想说什么?”
安歌淡淡一笑:“苏昀仪这个人,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是我年纪比你略长些,经历的事也多一些,还是懂一些识人的方法。他——才学是有的,手段也不差,只是……”
她顿了顿,“他如今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你跟着他,日子不会太好过。”
“那又如何?”安阳嗤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叛逆,“难道要我像大姐那般,被强塞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世子,最后血崩死在产床上?还是学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诮:“等着姑母‘恩典’,赐个只会流连花丛,百无一用的膏粱子弟?然后呢?让他一身肥膘死在那等肮脏地方,给你留下个寡妇的名头?!”
她猛地刹住话头,胸口起伏,但那目光里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至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安歌没有因她的话动怒,只是平静地点头:“你说得对,选择权在你手里。”
她转身面对安阳,语气认真:“我可以替你在父兄面前说些好话,让苏昀仪先谋个职位,日后你们若真有情,再议婚事也不迟。”
“日后?”安阳嗤之以鼻,“那要等多久?三年?五年?等到家里又给我安排别的婚事?”
安歌蹙眉:“他如今在洛安开销那么大,你总不能指望他现在就能明媒正娶你,他用什么养活你?”
“为什么不能?”安阳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我想,总有办法。”
安歌心头一跳,想起方才听到的“赌一把”,低声问:“你想做什么?”
安阳抿唇不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私奔?”安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安阳扬起下巴,“但我不会为妾。”
“你以为苏昀仪现在能给你正妻的名分?”安歌盯着她,“若是他日后负你,你连回头路都没有。”
“那也未必。”安阳讥讽一笑,转身便走,“放心,我不会连累卢家。”
安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我不拦你。但至少,给自己留条退路。”
安阳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消失在回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