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夫人捏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你姑母若知道我们家女儿跟人私奔……”话到一半,她突然抓紧安歌的手,“四郎在魏嗣王手下当差,要不要你同四郎说一下能不能托嗣王……”
窗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翻了案几。
冯妈妈吓得一哆嗦,连忙去掩窗户。
安歌垂眸看着琥珀色的茶汤,轻声道:“已经托了嗣王去找……只是……”她迟疑片刻,“阿娘,若是阿爷的人先找到……”
卢夫人脸色一白,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担忧。
“你阿爷正在气头上……”卢夫人声音发颤,“你五妹若是被……”
安歌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嗣王有自己亲卫和府兵,人手肯定比我们多,况且他又兼任北庭军督军,京城附近他都能安排查找。定能赶在父亲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五娘回来后的处置……”
卢夫人突然挺直了背脊:“无论如何,总要保你五妹的平安。”
“五娘回来,声誉多少受损,今后寻高门大户怕是……但若她与苏七郎确实是有真情,不如……就成全他们?”安歌问的小心翼翼。
院外又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有家丁回来复命。
安歌透过窗纱,看见兄长博裕沉着脸快步走过,官服都被扯歪了一角。
“阿兄今日不是要当值?”安歌喃喃道。
卢夫人苦笑:“出了这样的事,他哪还有心思办公务。方才你父亲已经骂了他半个时辰,说他这个做兄长的没管教好妹妹……”
已过了子时,安歌还没睡下,她遣了侍女们休息,一个人坐在廊下抬头望月发呆,屋内烛火通明。
博容翻进院子,一脚踩歪了脚下一株新载的瑶台玉凤,吓了安歌一跳。
“你好好的推门进来啊,翻什么墙!”安歌从廊台上跳下,一把将他拽进内室。
博容靴底还沾着郊外的黄泥,随手抓起水壶灌了一口:“父亲派的护院往东南分了四个方向追,都配了快马。
“他抹了把嘴,“好在嗣王的人更快——”
“有线索了?”
“临河镇的云来客栈。”博容从袖中摸出个帕子包着的物件,“掌柜说昨儿有个戴帷帽的小娘子,落下了这个。”
帕子展开,里面一支珊瑚和珍珠制的“雀上枝头”发簪,这正是去年二舅父来洛安时给他们姊妹带的礼物。
“嗣王怎么说?”安歌将簪子攥在掌心。
博容凑近半步:“苏七郎买了明日卯时白鹭渡的船票。”
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蹊跷的是——他同时订了两条船。一条往明州,一条竟往北去幽州。”
“一南一北,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调虎离山计罢了。嗣王已经派人盯住两个码头。但阿爷的人明日午时就能到临河镇,若让他们先找到……”
第三日的午后,李朝宗的马蹄声踏碎了卢府的沉寂。
安歌闻讯急忙赶到正厅,见他玄色披风翻飞,眉眼沉冷,便知事情已成。
不多时,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后门,李朝宗的亲卫动作利落地押下安阳。
安阳一进门,便挣开亲卫,扑通跪地,脸上竟带着几分倔强的得意。
她发髻松散,裙角沾泥,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局。
“阿爷!”她仰头,嗓音嘶哑却倔强,“女儿与苏郎两情相悦,既已成事,求您成全!”
卢介怒极反笑,手中茶盏“砰”地砸在她脚前:“成全?你私逃出府,败坏门风,还敢提成全?!”
安阳不退反进,咬牙道:“那您今日便打死女儿吧,此事外头已有纷晓,也不怕外人会说卢府苛待骨肉!”
卢介脸色铁青,猛地抬手挥下“啪”地一声抽在安阳的脸上,五指红印,安阳的脸顿时肿了半边。
卫姨娘一声尖叫,疯了般扑上前去,死死抱住安阳,哭得声嘶力竭:“老爷!您要打就打妾身吧!是妾身没教好她啊!”
她发髻散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嗓音凄厉得骇人,“妾身就这么一个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