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见状,连忙上前拽住卫姨娘的手臂,低声劝道:“姨娘先冷静些……”
可卫姨娘哪里肯听,哭喊着就要往柱子上撞,博容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正闹着,卢夫人扶着冯妈妈的手缓步踏入正厅。
她眉眼冷肃,淡淡扫了一眼卫姨娘,最后落在安阳红肿的脸颊上,轻轻叹了口气。
苏昀仪被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丝。
“好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卢夫人声音不大,却让卫姨娘立刻止住了哭嚎。
她转向卢介,温声道:“老爷,事已至此,不如……”
卢介怒目圆睁:“不如什么?”
卢夫人看了安歌一眼,缓缓道:“不如顺水推舟,应了这门亲事。如今既已成事实,不如成全他们,大家面上都好看些。”
安歌适时上前,低声道:“父亲,苏七郎虽行事轻浮,但到底是个有功名的,五娘也钟情于他,此番若能妥善处置,未必不是桩好姻缘。”
卢介脸色依旧铁青,但眼中怒意已稍稍收敛。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安阳,又瞥了眼缩在墙角的苏昀仪,他鼻青脸肿,衣衫破烂,此刻正抖如筛糠,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高模样。
厅内一时静默。
这时,李朝宗忽然开口,声音缓缓:“宁远伯,既已如此,不如对外换个说法——”
他缓步上前,站定在厅中央,“卢五娘与苏七郎早于明州完婚,此番不过是因回乡祭祖迷了路,不慎惊动府上。”
卢夫人微微颔首:“嗣王说得是。这样既全了两家颜面,也免得外人闲话。也趁这事还未传到娘娘那里……”
卢介重重哼了一声,但终究没有反驳。
他盯着苏昀仪,片刻后冷冷道:“既已成婚,便该早日告知家中!如今闹出这等荒唐事,成何体统!”
卢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但到底慢慢冷静下来。
李朝宗唇角微勾,目光转向苏昀仪,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 :“苏郎君既已成卢家女婿,不如去东南谋个实缺?卢大人或可在吏部美言几句。”
这话听着是提携,实则暗含警告——东南虽富庶,却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若无卢家支持,此生休想再有寸进。
苏昀仪抖得更厉害,却不敢不应,只能低头颤声道:“全、全凭大人们安排……”
安阳跪在地上,却掩不住嘴角的得意。
当夜,卢府书房灯火通明。
卢介阴沉着脸,提笔为苏昀仪写了封荐书,调任沧溟道某富县任从七品县丞。
安歌提着灯笼走进祠堂时,正看见安阳揉着膝盖,眼里闪着得逞的光。
“你很得意?”安歌冷冷开口,灯笼的光照在安阳红肿的脸上,“人生很长,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安阳仰起脸:“至少我现在可以自己选我的路。”
“原本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到达彼岸,你却选最激烈的那种……”安歌把食盒放在她面前,无奈地苦笑,“沧溟道离京千里,苏昀仪这辈子都别想调回京城。你满意了?”
“只要能同他在一起我会随他去天涯海角。”
安歌的笑容僵在脸上,恍然间曾经这样的誓言她也说过。
安歌站在门口送李朝宗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
那刀柄缠着与安歌“玄雨”同色的金丝线。
“多谢。”安歌轻声道,心里算着这已是第几次欠他人情,“这个恩情,我怕是不知几时能还完。”
“不必了,反正也还不清,先欠着吧,”李朝宗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不过令妹这步棋走得够狠,连自己的名声都敢赌。”
安歌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下,他的眼神看不真切,只有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让她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