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月来,她日日提笔,写尽了担忧与思念。
战事吃紧时,她夜不能寐;听闻战场粮草断供,她担忧他的安危。
每一封信都饱含深情,可竟如石沉大海。
原来……这五个月的了无音讯,就是他这样对她的安排?
一滴泪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安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他的意思吗?”
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讥诮,冷而锋利。
她站起身,凤袍逶迤,缓步走到安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是不是他的意思你觉得还重要吗?如今的那卢其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云阙的那卢二郎了。他现在是昌栎的王,他母后的意思,即便是他的意思,更是昌栎国的意思。”
安歌的睫毛颤了颤,又一滴泪无声滚落,她心已痛到麻木。
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倾身,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若执意要去,本宫倒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你。——”她刻意拖长了声调。
安歌猛地抬头,却在看清皇后眼底的嘲弄时僵住。
“不过,你要想清楚。”皇后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你会作为云阙恭贺昌栎新王登基一件美丽的贺礼。”
安歌浑身一颤。
“你到了那里,若那卢其运对你还有情分,或许能得个妃位。但你要明白,容颜易逝,恩宠难恃。再深的感情,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安歌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她曾以为自己能挣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她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昌栎王宫不比云阙,在那里,你除了那卢其运外,再无依靠,”安歌脑子很乱,只觉得皇后的声音忽远忽近,“一旦爱情被权力浸染,就再也不是纯粹的心意。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瑞德郡主,还有整个后宫的明枪暗箭。”
他们的初遇,互诉的衷肠,去过的地方,往日所有美好以及一同经历的生死,都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三娘,”皇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后宫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本宫是过来人,今日这番话,你考虑清楚再答复。”
安歌浑浑噩噩地走出侧殿,整个人如坠云雾。
殿外,父母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夜色如墨,宫灯映照下,卢夫人眼中含泪,卢介则是面色凝重,显然,圣人已与他们谈过此事。
回府的马车上,卢夫人紧紧攥着安歌冰凉的手,轻声道:“那卢二郎人是不错的,只是远嫁异国哪有在家中自在?这婚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原本你从国公府回来的时候,就说要养你一辈子,咱们卢府又不是养不起……”
卢介沉默许久,才开口:“新宁府的聘礼,明日便派人退回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当时只下了聘礼,还未等圣人的婚书……”
安歌木然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卢其运曾经的新宁府,如今已成心中的伤痛。
一夜未眠,安歌却也再也哭不出一滴泪水,痛到极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卢其运这个负心汉!”博容猛地拍案而起,面前的案几被他砸得震天响。
他双目赤红,“聘礼都下过了!他当是儿戏吗?云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与阿姐的婚约?!是谁说非阿姐不娶?如今五个月不回一封书信。我就猜到他变了!”
博容的声音突然哽咽。
“现在倒好,当了王转头就要娶瑞德郡主!连句解释都没有?!当时的一片“痴心”,都喂了狗吗?!”
他拔出腰间佩刀就往门外冲:“我这就去火洲找他问个清楚!”
“站住!”博裕突然提高声量带出几分雷霆之势。
他横臂挡住博容的去路。
“你当火洲是卢府后院吗?”他负手立于庭内,视线落到博容的背影,“如今的昌栎,北陆国占去三成草场,战马锐减四万匹。琉璃城商路断绝,砺锋城屯粮被劫,这两座边城上月已宣布自治。”
博容的刀尖垂下半寸。
“这还只是明账。”博裕转向安歌,“西北沙漠的穷阴、褐国联军,上月突袭了昌栎七处烽燧。你可知西洲上月断了火洲七成焰心石?如今昌栎三十八处冶铁炉,已有二十六处熄火。春耕的犁头、戍边的刀剑,甚至百姓灶台里的火种……”
“那卢其运比谁都清楚这些,”博裕语气沉痛,他深吸一口气,“他如今坐在王座上,要面对的是每日饿死的边民、哗变的军队。而瑞德郡主……她父王是圣人最器重的翼王,而翼王的母妃曾侍奉过圣人与长公主。这在昌栎太后眼中,既是旧情牵绊,更是可控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