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拐角处,凌霜身着一袭素白魔袍,在满殿玄黑暗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瘦,她双手紧紧攥着那件先前被呵斥时滑落的狐裘披风,指节几乎泛白,眉心拧成一团,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脚下的青石板被反复碾过,显然已在此处伫立许久,仍未从方才被魔尊厉声驱赶的失落与不安中缓过神。
见墨寻走来,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压下心绪,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屈膝躬身行了个标准的魔族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五长老。”
“哟,这不是大长老家的小丫头吗?”墨寻身形一斜,散漫地倚在冰凉的廊柱上,玄色锦袍的衣摆随动作滑落少许,露出袖口精致的金纹。
他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那枚墨玉扳指,玉面在廊下微光中泛着温润光泽,金紫色眼眸里漾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笑意,目光扫过凌霜泛红的眼尾与紧绷的肩线,瞬间便看透了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挑破:“怎么在这儿吹风?是还在为尊上那声‘滚’闹心,还是单纯担心里头那位宿醉未醒的主儿?”
被一语道中心事,凌霜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却也不刻意掩饰,抬眼时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问道:“长老方才见过尊上了吗?昨夜听闻尊上独自饮酒至深夜,想来是宿醉了。他胸口旧伤素来畏寒畏酒,不知今日情形如何,旧伤是否又被引犯了?”
她伴在寂渊身边千余年,从懵懂少女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亲信,那份藏在忠诚之下的倾慕,早已渗透进一言一行的克制里。往日里她从不多言窥探,唯有此刻担忧难掩,才会主动拦下墨寻打探——她深知这位五长老消息最是灵通,又向来能近身魔尊,必然知晓内情。
墨寻嗤笑一声,指尖轻叩着廊柱,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点拨,却又藏着几分通透:“放心,尊上好得很。万万年的魔尊,哪能被几坛烈酒和点旧伤打垮,比你想象中坚韧百倍。”
他话锋陡然一转,金紫色眼眸里的戏谑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清明,指尖停住转动的扳指,目光直直落在凌霜身上,语气直白却不刻薄:“不过我倒要劝你一句,别把心思死磕在尊上身上。他心里装着的人,是你我连触碰都无从谈起的存在,藏得深且重,这辈子都未必能放下。你这般执着守候,到头来不过是飞蛾扑火,只会把自己烧得遍体鳞伤,不值当。”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戳中了凌霜刻意回避的心事,她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苍白,眼底的忧色淡了些许,却迅速被执拗取代。她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长老说笑了,属下只是身为亲信,担心尊上的安危罢了,并无其他旁的心思。”
话落,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愈发用力,指腹深深嵌进掌心,“即便只是以属下的身份,我也想守在尊上身边,护他周全,替他分担。至于其他的,属下从未奢望过,也不敢奢望。”
墨寻挑眉看着她,金紫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无奈,随即又染上惯有的玩味。他向来通透,比谁都清楚凌霜的性子——看似温婉柔顺,骨子里却执拗得很,一旦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旁人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时腰间的银铃随动作轻晃,却始终未发出半分声响,只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叮嘱:“随你便吧,反正好话我已经说尽了。只是日后若真受了伤,哭鼻子的时候可别来寻我,我可没功夫帮你收拾这烂摊子。”
说罢,便迈着慵懒的步伐,慢悠悠地消失在回廊尽头,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留下一缕极淡的暗影气息。凌霜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寝殿紧闭的殿门,眼底的执着丝毫未减,寒风从廊外灌入,掀起她的衣袍下摆,却吹不散她眼底那份不肯放弃的坚守。
凌霜在回廊中伫立良久,寒风卷着魔雾掠过鬓发,将眼底的执着冻得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