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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二十九】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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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下来,院子里的孩子们仍在嬉闹。

我迟疑着开口,面对观晨说出、自从他将我带回家中后,我心里所想之事。

我无不疲惫道:“观晨,我不想回陶江了,也不想继续做苏蓝骞的夫人,可以吗?”

观晨破涕为笑:“你是我唐家的女儿,本该是西北高原上来去自由的风。当日家中让你和苏蓝骞定亲,是让你躲开入宫为妃之事。如今你嫁过人、也有了儿子,陛下后宫中亦有三千莺莺燕燕,你也是时候摆脱苏家这个累赘,这于你而言是好事。”

我抬起头,看着观晨的眼睛说:“哥哥,你那天来接我回家,我真的很开心。”

到底是我的眼泪先落了下来,观晨哽咽着摸摸我的头:“宁宁,我是你的哥哥,我亲眼看着你从襁褓里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我从未想过,要用你去做交易,为自己换取什么东西。”

观晨说着,语气里竟带了些委屈意味。

我知道,这些年他因为我嫁去苏家之事,没少让人在背后议论,他是用妹妹换取、他自己在西北任上的便利。

我摇摇头:“这事不怪你,当年是我自己执意要嫁去苏家。我以为自己能和苏家周旋到底,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观晨按住额头,他对我娓娓道来:“玉笙最近去拜访过,她以前做后宫女官时的同僚。”

“玉笙从宫里老人那里辗转打听到,昔日的景贵妃、如今的江太后,是通过荣安大长公主府上门路,进入后宫成为女官。”

“景贵妃当年上位,少不得荣安在暗中协助。”

我喃喃道:“我一直想不通,苏家是如何与陛下搭上关系的。原来是我想错了这层关系,与陛下和太后有关联之人是我那婆婆、荣安大长公主,而非是苏家。”

至于我那夫君苏恒,想来他是代表他的母亲荣安协助庆晖,共同构陷太皇太后背后的冯家。

观晨拿起茶壶,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我当年做陛下伴读时也曾经疑心过,为何有人肯对陛下暗中相助。有道是无利不起早,陛下不过一介庶出皇子,江太后又非是世家女子,那些老臣肯在朝堂上公然替一位庶出皇子说话,他们又会得到什么好处?”

“如今一切的事情都有了答案,那些老臣当年是听从荣安的命令帮助陛下,荣安就是陛下和太后当年在宫中的靠山。”

见我面露挫败之色,观晨安慰我道:“这些是在你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不晓得个中来龙去脉,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若说起当中曲折,我昔年做陛下伴读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连你那曾经做过后宫女官的嫂子,对这些陈年旧事,现下也只是打探出只言片语来。”

我素来不喜思考这类复杂之事,若非今次令颜身死,我不会将目光投注在京城权利斗争的漩涡中。

我安静思考片刻,回想起往日与婆婆荣安打交道的经历。

“我那婆婆身上,一直有着我所不喜欢,却又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在京中的权势,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大。难怪宣城殿下曾在我出嫁前曾提醒我,她的皇长姐当年曾是实权公主。”

我不擅长权力场中的勾心斗角之事,但此时我也隐约察觉出,我那婆婆想来与冯太皇太后该是有些旧日过节。

荣安没有理由害死令颜,早在令颜出生之前,荣安便已远嫁出京。

至于前年这时、令颜顺路前去探望荣安时,荣安也并未表现出不快。甚至说,荣安待令颜有些难得的亲近。

思及至此,我觉得自己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着实不够想清个中曲折。

我决定放过自己,不再思考此事。

能让远离京城多年的荣安对冯太皇太后耿耿于怀之事,定非寻常事。

我与荣安这对婆媳虽说平日失和,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昔日实权在握的大长公主,并非斤斤计较的市井妇人。

寻常小打小闹的过节,不值得荣安如此大费周折地千里布局。

观晨沉吟片刻:“宁宁,我当年送你出嫁,只是想让你躲开入宫之事。若我当年知道,苏蓝骞是那般心思深沉之人,而他母亲荣安是更为深不可测之人,我断然不会松口让你嫁去苏家。”

我提醒观晨:“我那婆婆极为不好对付,如今我们已经得知,陛下当初上位时,是有她暗中协助。荣安虽说远嫁陶然,但她依旧拥有左右皇位继承人选的强大权势,我只怕她日后会对家中不利。”

观晨眯起眼睛,无不透彻道:“那又如何呢?借用玉笙的话说,从荣安远嫁出京开始,她便已经从京城的权利斗争中败下阵来。”

观晨提醒我道:“宁宁,你我皆知,如今的陛下是位极有野心之人。他这些年在大刀阔斧地收拢权柄,显然是不会甘心做一位傀儡君主的。”

对于庆晖的凉薄性子,我和观晨二人再了解不过。

庆晖执着追求的只有自己的野心,如今大权在握的他,又怎会甘心受到远嫁出京的姑姑荣安牵制。

哪怕庆晖不过一介庶出皇子之时,荣安曾经帮助他和他母亲成功上位。

觉得屋内气氛颇为压抑,我只好说起些俏皮话,打趣观晨道:“你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倒是与父亲在世时极为相似。”

谁知听到这话的观晨忽然起身,他匆忙间竟不慎将桌上茶杯拂落在地,御赐的汝州密瓷杯顷刻间掉落在地毯上,茶汤在地毯上绘出一摊深色印记。

观晨慌乱道:“宁宁,你怎地说起如此惊骇之言……”

说罢观晨呼吸急促,面露不安之色。

面对戎人尚能谈笑风生的西北军统帅,眼下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那般惊慌失措。

我心中不免奇怪,我对观晨说,他身为人子、与父亲行为相似,为何是骇人之词?

我心有疑问,却也不曾追问观晨个中缘故,只当是兄妹间的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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