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苏恒时,玉笙带着我在茶楼里听戏。
观晨生怕我总闷在家里,迟早会闷出病来,就让玉笙得空带我到城中游玩。
观晨却是忘了,玉笙以前生活在京城时,是做宫中女官的。
有道是宫规森严,玉笙生活在京中多年,是不可能如我少女时那般,自在地走在街上。
因此我每次与玉笙出门,皆是我给玉笙指路,告诉她各种美味吃食和游玩之事。
我和玉笙坐在茶楼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新上的戏文,得空看了眼玉笙,她听得比我还津津有味。
我在心中感慨,玉笙也不过是喜欢美好事物的寻常女子。
雨声过去是女官,如今是家中主母,这些责任逼迫着她摆出有板有眼的模样,让她不得不去远离,那些寻常人眼里的有趣事物。
与玉笙谈笑间,一人走过来打招呼,她笑着询问道:“妾身可以坐在这空位上吗?”
竟是煜王府上的周夫人,苏恒的旧日青梅。
玉笙与周夫人言谈间一副熟络模样,见我面露疑惑,玉笙解释道:“周夫人以前在太皇太后宫中住过一段时日,我那时还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奉,这才有幸与夫人结识。”
我们几人闲谈一会,周夫人忽地说道:“我方才在门口,见到了苏十二。”
我知道,周夫人是在好心提醒我。
此间茶楼在京中颇为有名,苏十二在此处请人听戏也不奇怪。
见我不为所动,周夫人补充道:“他似是跟在二姑娘身后来的。”
言下之意,我家门口有苏家的眼线,我出门之事瞒不过苏恒。
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也该是时候与苏恒做个了断。
我唤来茶楼小厮,让云含递上碎银子,询问他苏大人在哪一处雅间喝茶。
雅间里果然只有苏恒一人,他今日是请君入瓮。
想来今日若是没有周夫人撞见他来,他亦是会让茶楼小厮来给我传话的。
见到我来,苏恒笑若春风,这仿佛我们年少时,我与他第一次约见时那般。
苏恒说:“此处竟有陶然所产的青雾毛峰,你尝尝看,和家中常喝的那种有什么不同。”
我想一想,走近桌子几步。
苏恒忙不迭起身,他殷勤地为我拉开椅子。
回想起过去,面对我的呛声,那个选择将我丢在原地自行离去的苏恒,他如今面对我多日冷落后,竟会露出这般殷勤的伪装模样,我的胃里头不断翻涌,恨不能当场吐个痛快。
我深呼吸平复情绪,告诉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面对苏恒的虚伪。
我平静开口:“苏恒,我要与你和离。和离书我已经写好,我改日差人送到你府上,你只需签字便是。”
苏恒的假笑面具终于出现裂缝,他对我怒气冲冲道:“因为一个与我们夫妻并无血缘关系的外人,你便要抛下你的夫君,你可曾记得,你是我的妻子?”
那天在宣城殿下府邸的水榭中,我觉得自己已然耗尽此身所有情绪。
如今我面对苏恒,心中无喜无怒。
我想,真好,苏恒,我对你没有要求了。
见商谈无果,我决定起身离去,苏恒却起身挡在我的身前,他拦住我的去路。
苏恒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怀照……宁宁,你难道不要怀照了吗?你是他的母亲,你现在是要抛下他一走了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