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情……？”

你并没有因为凤菱的质问产生任何心虚的情绪，尽管你十多分钟之前还在和贝贝耳鬓厮磨。不管是通过什么方法，眼前的凤菱显然得知了你方才做的事情，比如毫不犹豫地答应史莱克预备队队长，海神阁阁主玄孙的告白。

“嗯，是啊。”凤菱的声音缥缈。

眼前美丽的女人眉宇之间没有露出任何外露的杀意，她就那么低垂着头注视着你，唇边甚至依然带着笑意。

“甜言蜜语地许诺，肆无忌惮地得来真心，实则谎言连篇，实则内心之中不屑一顾，转头便弃若敝履。”

女人慢慢地说道：“玲珑，你说，这不是滥情，又是什么？”

凤菱语气淡然，开口说出的这近乎谴责的话语竟没什么攻击性，语气更没有半分疾言厉色。但她在你胸膛处按住的手指不可见地颤抖，指甲不受控制地伸长，嵌入了你胸口的肌肤，鲜血顺着伤处流淌下来。

你没有感觉到任何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但你心中无比确定，在迄今为止与这位圣灵教副教主相处的时刻之中，现在是你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就仿佛下一秒，凤菱的苍白的手便会宛如切豆腐一般，将你的心脏从你的胸腔之中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投以怨毒和喜悦交织的粘稠目光。

爱意和杀意本不能并存，但或许是由于过往的经历，以及自身修炼手段的影响，在眼前女人的心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致命地混合在了一起。

喜爱一个人，越喜欢，便恨不得就要杀了这个人。想要享受自己心爱的人温热的血液在自己手中流淌，想要获得这个人的全部，一切，断绝过去与未来，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凤菱其实心底里不希望你来圣灵教——这是因为她珍惜你，不想看见你自甘堕落？就如同昔日的她一般，一步踏出，不能回头？她难道希望你一直在正道行走，离她越来越远么？

不，她怎么可能有那种良善的，无私的想法。给予她无可救药无法自拔温暖的人，令她宛如身中剧毒却仍旧不愿清醒的人，明知道眼前的甜蜜很有可能是一片虚无的镜花水月，但她就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口咽下去，如饮甘露。

她真的不想杀你，但无可遏制的，一步步膨胀的欲望却推着她一步步前进。

“啊……虽然很想辩解，但从前也有很多人这样指责过我呢。”

你苦恼地摇摇头，神色逐渐正经起来。

“不过凤菱大人，我并没有骗人，更没有对任何情意不屑一顾。”

你慢慢贴近眼前女人的面庞。你看见女人狭长的，妩媚的眼眸微微颤抖，明明早就荒芜一片，但此时就仿佛真心实意地，难过的要哭出来一样。

啊……好不安，好可怜呐。

你眼看便要叛出史莱克，却在前一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原本同伴情意绵绵的告白。那骄傲的，在大赛上崭露头角，挥斥方遒，风光无限的天才队长，在你掌心之中，就仿佛给了点奖赏便欣喜若狂的一条狗。

凤菱当然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她早就知道。你被那么那么多人喜爱着，而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被你爱着的人是那样那样的幸福和快乐。

她在愤怒你竟然答应了那个少年的告白？她在嫉妒你竟然和他接吻？这是你第一次和他人确定情侣关系，也是第一次接吻。

但明明他便要被你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根本无需再担心那个少年产生什么过火的威胁。比起史莱克的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孩，更加令她恼火的其实是她那个丈夫钟离乌。

“大人，我喜欢您，这句从来就不是谎言哦。”

你低声道。

“安心吧，您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就算我之后被史莱克抢回去，我也不会待在他们那边，只会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您其实是知道的，对吧？”

“……都不是谎言？”

凤菱呼出口气，慢慢地说道：“那你为何同意与那海神阁阁主玄孙交往？”

“唔……”

你并没有对凤菱竟然一直监视你这一点做出任何反应，负面的和正面的都没有。你只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露出了有点愧疚的表情。

“因为他喜欢我。他的爱是那么纯粹，那么诚挚，让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我完全无法狠得下心去辜负这样的爱。”

“若是真的硬下心肠，拒绝了他，他一定会陷入沮丧和痛苦之中。他是我最亲密，最要好的伙伴，凤菱大人，我真的不想伤害他，也不想带给他这样的痛苦啊。”

“……”

你的表情哀切，声音温软甜美，有些低落，没有半分隐瞒，或者掩饰。但凤菱却反倒稍微平静了一些，她简直是料到了你就是这样的人，就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垂下眼眸，连杀意都慢慢地敛去了。

“不想辜负爱，却随便辜负人？”

凤菱看看自己手指上沾染的你的鲜血，寒声道：“等你来了我教，那小子该有多崩溃，你没有想过？”

“诶，这个倒是……”

你没有对她的问题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对贝贝接下来可能遭遇的打击流露出任何看法。你只是为难地摇摇头，然后抓住她的手，帮她擦去了些许沾染的血迹，有些好奇地道：“凤菱大人害怕他成长之后来报复么？”

“真是可笑。”

凤菱顿了顿，甩开你的手。

“他来便来，若他敢来，我偏要让他死在你眼前不可。”

女人慢慢地说道。她眯起眼睛，撤开些身子，上下打量你。由于血脉强悍的缘故，你胸口被她刺破的伤口已在几息间愈合，只留下血痕。她最后目光落到你的脸上。

凤菱自己便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且进修邪道多年，性情冷酷，自然不会因为容貌而对什么人产生无用无端的好感。

你的容貌顶多就是顺眼，讨人喜欢，如此的程度。

柔嫩，青涩，无辜。

还只是个……孩子。

凤菱想。

你才十六岁。

就算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有能力，也还是幼稚的，没有经验的，因为贪图眼前美味而忘乎所以的孩子，根本不去想之后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