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虞楠问。
“过期了。”陈仪说得理直气壮,“我昨天小考物理比他高两分。战略目标达成,暗恋周期自然结束。”
她翻到崭新一页,重新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秒,然后落下。
日期:3月15日。目标:高二(3)班黎钦夏,总分高我47位。
想了想,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木棉花开,可缓缓归矣。”
“你认真的?”虞楠看着那行字。
“当然,”陈仪合上本子,眼睛弯成月牙,“47分的差距,够我努力一整个高中了。而且你看,今天看起来他人也还不错,不就是天意吗?”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教学楼后。广播又响了一遍,提醒同学们不要在木棉树下停留。
虞楠低头,翻开日记本。在今日日期下,她写下:
“3月15日,晴。被木棉花砸中头。黎钦夏说我想亲身体验地心引力应该找棵苹果树,还给我取绰号叫‘鱼头’。无聊。”
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陈仪宣布要暗恋他。为期:直到她总分超过他为止。”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夜色渐浓,木棉树的轮廓融进深蓝天幕里,只看得到一团团模糊的暗影。
右手边的座位还空着——黎钦夏还没回来上晚自习。
虞楠收回目光,翻开物理练习册。
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安静地躺在纸上:F=ma。
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她无意识地用笔尖点了点那个“a”。加速度。改变速度快慢的物理量。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轻快。紧接着是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带进一阵夜晚微凉的风。
蓝白校服掠过她桌边,带起极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他换了衣服。黎钦夏拉开椅子坐下,气息还没喘匀,就侧过头来。
“喂,鱼头,”他压低声音,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亮得惊人,“物理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虞楠看着他那张带着运动后红晕的脸,琥珀色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你有”。
她慢慢合上练习册,平静地说:“没写。”
“……”
黎钦夏眨眨眼,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两秒后,他笑了,从抽屉里胡乱摸出本子和笔。
“行,”他转着笔,笔杆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那一起写。最后那道大题你会不会?我下午想到个新解法……”
晚自习的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灯光大亮,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黎钦夏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朝虞楠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下课说。”
虞楠转回头,看向黑板。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黎钦夏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笔尖飞快。
她没动,但余光里,那只转笔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边缘画了个丑丑的苹果,下面是一行潦草的字:
“放学请你喝奶茶,赔今天的木棉花。鱼头同学,赏个脸?”
虞楠盯着那个“鱼头”,三秒后,在纸条下面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推回去。
纸条很快又滑回来,这次多了个哭脸:“真记仇啊?”
她没再回。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讲解月考的最后一道大题。虞楠认真记着笔记,但直到下课铃响,那张对折的纸条还静静躺在她和黎钦夏课桌的中间线旁。